南城一中的清晨,总是伴随着早读课那如同念经般、毫无起伏的读书声开始的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,斑驳地洒在高二(3)班的窗台上。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独特气味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,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雨和暗巷里的血拼,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除了江逾白。
程遂坐在座位上,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,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字母上。他的余光,一直死死地锁定在旁边的座位上。
江逾白今天来晚了整整十分钟。
当他推开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,程遂的眉头几乎在瞬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江逾白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,外面套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。他的头发似乎没有怎么打理,凌乱地垂在额前,遮住了小半张脸。但最让程遂无法忽视的,是他走路的姿势。
平时那个走路带风、恨不得把地板踩出坑来的“活阎王”,此刻每迈出一步,右肩都会极其细微地往下沉一下。他极力想要掩饰,但那种因为肌肉牵扯而产生的僵硬,在程遂这个极度注重细节的“精密仪器”眼里,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报。
江逾白走到座位旁,拉开椅子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“嘶——”
即便他咬紧了牙关,但在坐下的那一瞬间,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里漏出了一丝极轻的抽气声。
程遂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。他看到江逾白的右手死死地按着左侧的后腰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而在那件黑色T恤的左侧,隐约透出一块不正常的暗青色阴影。
那是昨晚被木棍扫中的地方。
“江逾白。”程遂合上手里的词汇书,声音压得极低,但语气里的寒意却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降温。
江逾白正趴在桌子上补觉,听到声音,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,转过头看着程遂。他的眼底带着熬夜和疼痛交织的血丝,嘴角却依然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:“干嘛?学霸,早读课不背单词,盯着我流口水啊?”
“你的后背,”程遂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按着后腰的手,“伤得很重。”
“屁。”江逾白翻了个白眼,换了个姿势,结果牵扯到了伤口,疼得他眼角猛地一跳。他强忍着不适,嘴硬道,“老子铁打的,昨晚那点小场面,连皮都没破。”
“没破皮,那你现在连坐都坐不稳?”程遂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笃定,“软组织挫伤,可能还伴有轻微的骨裂。江逾白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江逾白不耐烦地撇过头,准备继续趴下。
“啪。”
程遂突然伸出手,一把按在了江逾白想要趴下的肩膀上。
江逾白浑身一僵。程遂的手指很凉,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,那股凉意却像是一根针一样,精准地扎进了他最脆弱的神经。
“放手。”江逾白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去医务室。”程遂没有松手,反而加重了力道,“现在,立刻,马上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江逾白咬着牙,试图挣脱程遂的手,“医务室那帮人嘴碎,老子不想被当成猴子看。”
“那就去我家。”程遂冷冷地说。
江逾白愣住了。他转过头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程遂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去我家。”程遂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但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,“我家有急救箱。碘伏、纱布、云南白药,一应俱全。如果你不想去医务室丢人,就跟我走。”
“程遂,你脑子进水了?”江逾白眯起眼睛,眼神危险地盯着他,“把我带回你家?你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?”
程遂看着他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:“江逾白,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。以你现在这个连手都抬不起来的废人状态,就算我想把你绑起来,你也毫无反抗之力。”
江逾白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他盯着程遂那张清冷禁欲的脸,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学霸,骨子里竟然也透着一股让人咬牙切齿的疯劲儿。
“行。”江逾白突然笑了,他松开按着后腰的手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,“既然程大学霸这么有爱心,非要收留我这个流浪汉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程遂没有再废话。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请假条,大步走向了讲台。
“老赵,”程遂的声音清朗,在早读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江逾白昨晚受了伤,我带他去处理一下。”
讲台上的老赵抬起头,推了推老花镜,看了一眼江逾白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程遂,叹了口气:“去吧去吧,别惹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