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破晓（第1页）

江氏集团的总部大楼，在午后西晒的阳光下，像一块被精心切割、却内里冰冷的黑色宝石，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，矗立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。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，将周遭那些略显逊色的建筑衬得黯淡无光。顶层会议室的空气，比窗外灼人的烈日更燥热，也更压抑，仿佛一场暴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闷。

一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董事会，是一场没有硝烟，却足以令人精神崩裂的战争。

长桌两侧，坐着的不再是平日里衣冠楚楚、笑语盈盈的“自己人”。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贪婪、算计、试探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主位上那个年轻面孔的轻蔑。江震突发脑溢血昏迷三个月，这艘名为“江氏”的商业巨轮失去了掌舵人，露出的些许破绽，已足够让这群嗅觉灵敏的鬣狗撕开一道口子。

江逾白坐在主位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丝毫没有因为漫长的会议而显出疲态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，深色系，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。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耐地解开了领带结，随意地扯松了些，这个细微的动作，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场，反而增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文件，墨迹已干，他食指的指尖，正轻轻点着那个落款的位置——“江逾白”三个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，如同他此刻的眼神。

“各位叔伯，还有异议吗？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漠然。

鸦雀无声。

那些试图在老爷子病重时趁火打劫的股东，那些与江家世代交好、此刻却心思活络的世交，此刻都紧闭着嘴唇，仿佛生怕一开口，就会招致这头初露獠牙的幼兽的凶狠撕咬。他们看着江逾白，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、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。他们用三个月时间，看清了一个事实：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，不是他们想象中那般好拿捏的软柿子。他用了一种近乎残暴的、干净利落的方式，将父亲昏迷后集团内部持续了三个月的暗流涌动，硬生生镇压了下去。

他赢了。赢得漂亮，也赢得让人心寒。

散会后，江逾白没有理会那些虚与委蛇的祝贺和试探，径直起身，迈开长腿走出了会议室。身后，是依旧死寂的会议室和复杂难辨的目光。

走廊很长，铺着厚厚的灰色吸音地毯，将脚步声吞噬得干干净净，空旷得让人心慌。他刚从一间满是鬣狗的会议室里走出来，此刻只想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，喘息一下，哪怕只是片刻。

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，冰冷的触感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传来，让他燥热的皮肤感到一丝舒适。他闭上眼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明暗交错的光晕里。三个月了，从父亲在办公室突发脑溢血那天起，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，用还未完全长成的獠牙，硬生生在荆棘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。这其中的艰辛、屈辱、算计和不得不为之的狠厉，不足为外人道。

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，很轻，很稳，是江逾白无比熟悉的节奏，像定海神针，瞬间安抚了他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躁动。

他睁开眼，看向来人。

程遂。

他穿着和江逾白一样的学校校服外套，只是里面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，正朝着他走来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，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。他看起来干净、温和，像一株挺拔的白杨，与这栋冰冷、充满算计的大楼格格不入。

“开完了？”程遂走近，站定，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，声音清润，带着自然的关切。

江逾白接过保温杯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，有点烫，却暖得恰到好处。他没有立刻喝，只是看着程遂，看着他那双清澈的、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污染的眼睛。在那双眼睛里，他看到了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
“程遂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把他们都摆平了。”江逾白的声音有点哑，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疲惫，又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兴奋的余韵，“董事会，江家的那些老东西，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副总。全清理干净了。”

程遂看着他，眼底里有心疼，但更多的是了解和笃定。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像破开阴霾的阳光：“我知道。你肯定能行。”

只这一句话，就让江逾白心里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，猛地松了一下。不是松懈，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接住了他所有重量的安心。他看着程遂，看着这个从记事起就站在他身边，陪他一起在江家的泥潭里摸爬滚打，却始终保持着干净、温暖笑容的少年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，像岩浆一样，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，滚烫，灼热，带着毁灭性的占有欲和同样浓烈的依赖。

积压了太久，伪装了太久的东西，终于在这一刻，撕开了所有伪装。

江逾白看着他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，有着如释重负的畅快，也有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。“程遂，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压缩，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，“野犬法则的最后一条，你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
程遂微微一怔，抬眼看着他，睫毛轻轻颤动：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