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云上彼岸（第1页）

南城的玫瑰开得正疯，浓烈的香气几乎要胀破院子的围墙。但江逾白知道，有些香气，只能留在原地。他要带走的，是那个站在花丛里的人。

出发那天，天气好得近乎刻意。天是高远透彻的蓝，阳光落在程遂肩头，将那件烟灰色的薄风衣镀上一层浅金。李兆麟亲自来送机，没有带任何人，只拎着一个装满了文件的公文包，说是有些需要江逾白在空中过目的东西，但更像是一个借口，一个让这场离别不至于太过冷清的借口。
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江逾白接过公文包，问得平淡，眼神却落在李兆麟微微泛白的鬓角上。

“嗯。”李兆麟点头，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，“集团那边，按您之前的部署，临时委员会已经平稳过渡。沈女士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了程遂一眼，才继续道，“我昨天去了一趟老宅。她没闹，只是坐在窗边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枯树。我说您今天走，她没回头，也没说话。临走前，她问了一句……波士顿冷不冷。”

江逾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复杂的情绪，像是冰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，转瞬即逝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程遂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，指尖温热，无声地承接住他所有未尽的言语。

“李叔，辛苦您了。”程遂上前一步，微微颔首，“国内这边，就拜托您了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李兆麟看着他们，那双看过半生风浪的眼睛里，终于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温和与欣慰，“你们……好好的。到了那边，给我个信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私人停机坪上，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那架纯白色的湾流公务机静静停泊着，尾翼上江氏的徽标在阳光下收敛着锋芒。江逾白牵着程遂的手，踏上舷梯。在舱门关闭的前一秒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兆麟依旧站在原地，身形笔直，像一棵老树。南城的天空在他身后铺陈开来，湛蓝，广阔，却又显得有些……遥远。

舱门合拢，将喧嚣与过往隔绝在外。

机舱内是极致的安静与舒适。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，舷窗外，地面的建筑迅速缩小，变成沙盘里精致的模型，然后，是连绵起伏的云海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，将两人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。

江逾白没有去看李兆麟准备的文件。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，将程遂揽过来，让他靠在自己怀中。程遂顺从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头枕着他的胸膛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。

“睡会儿？”程遂低声问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江逾白衬衫的纽扣。

“嗯。”江逾白应着，拉下遮光板，舱内光线顿时柔和下来。他低下头，吻了吻程遂的额头，“到了再叫我。”

长途飞行最容易消磨时间。程遂真的睡着了，呼吸变得绵长平稳。江逾白却没有睡，他只是抱着程遂，感受着飞机在万米高空的平稳飞行，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重量。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拥有了全世界，又像是放下了全世界。那些曾经需要他殚精竭虑去计算的股价波动、董事会博弈、对手的阴谋、家族的纠缠，此刻都离他无比遥远。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怀里的这份沉甸甸的安宁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程遂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舷窗外，已经是另一番景象。夕阳正在西沉，将下方的云海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，边缘处是燃烧般的橘红，往深处过渡为柔和的粉紫，再往下，是深邃的、望不到底的湛蓝。

“真美……”程遂轻声赞叹，坐起身，靠在窗边。

江逾白也从浅眠中醒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片云海浩瀚无边，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波士顿，在MIT校园里看到的雪原，只不过一个冰冷，一个温暖。“嗯。像不像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，从宿舍窗户看到的雪景？”

“像。”程遂侧过头，看着他，“不过，那时候，你还没给我戴上这枚戒指。”他抬起手，无名指上的素圈在夕阳的余晖下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
江逾白握住他的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圈金属。“那时候，我还在算概率，算风险，算能不能护你周全。现在……”他拉过程遂的手，贴在自己心口，“现在，这里只装得下你，和我们要去的那个家。”

空乘送来晚餐，是精致的法餐。但两人都没有太多食欲，只是随意吃了些。更多的，是在低声交谈，关于波士顿的天气，关于查尔斯河畔那个即将举行婚礼的小教堂，关于他们想象中，婚礼后清晨推开窗就能看到的河景。

飞机开始下降。穿过平流层时的轻微颠簸，带来一种即将着陆的实感。程遂下意识地抓紧了江逾白的手。江逾白回握住他，力道坚定。

“怕了？”他低声问，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有点。”程遂坦然承认，看着舷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，“怕这一切太美好，像一场梦。”

“那就让我陪你一起做梦。”江逾白凑近他耳边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“如果是梦，那我们就不要醒。”

飞机轮胎接触跑道的那一刻，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，随即是一阵短暂的减速。窗外的景物从模糊的流光，变成清晰可见的跑道灯光，引导车闪烁着顶灯，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