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!娘子!”
两声急促的哭喊摸进耳道,像长绳投入秋水,将姜知鱼从混沌中拽出一线清明。是立夏和白露的声音,她们怎么了,怎么哭了?
眼前,是一片淡淡的光亮,薄纱似的笼住了她的视线。姜知鱼想要睁眼,却又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,只落入了半明半暗的朦胧边界。
而后,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,啪嗒啪嗒,由远及近。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股食物的香气。那味道携着滚烫,温热了她的鼻腔——莲藕的清甜融入排骨的脂香,缠绵出一股和谐与温润。
想吃……
忽而,有什么东西蹭过她的唇瓣,姜知鱼没有忍住,一口啃了上去。
“啊——”
排骨成精了,开始不堪疼痛地挣脱起来。可姜知鱼怎么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?她微微咬合,让牙齿嵌入皮肉。
没有莲藕炖煮后的清甜,也没有排骨煎炸后的焦香,这是一股树脂的微甜混杂着汗水的咸气,像……像陈子轩的味道……
哕——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姜知鱼猛地俯身,又吐出一小股酸水。她狠狠喘着粗气,胸腔剧烈起伏,好在靠着这一吐,她终于从混沌中夺回了身体的掌控,睁开眼来。
映入眼帘的是陈子轩的侧脸。他的眉心死死拧着,眼眶边缘染着一层微红的潮气。
“你怎么了,怎么还吐了?”
他一手搂着她的前胸,一手轻抚她的后背。这个姿势让姜知鱼微微缓过气来,却也让她有些难为情。
她伸手去推他的胳膊,想自己站起身来。可她的上肢发软,这一推非但没将他推开,反倒让自己的手臂跟蝴蝶振翅似的打起颤来。
“不舒服就别折腾了。”陈子轩不由分说,右臂环过她的腿弯,微微用力,就将她整个捞进了怀里。
更别扭了……
不过……确实稳当。陈子轩是真的长大了,手臂粗壮有力,两手轻轻一收,便让姜知鱼的脸颊枕在了他的胸膛上。
那里触感柔软,温度恰好。姜知鱼的鼻尖蹭过他的衣料,那股树脂的甜香便愈发清晰,暖融融地包裹着她。
“听得清我的声音吗?怎么也不回话?”陈子轩撇过脑袋,看着姜知鱼发愣的眉眼,心头的着急又添了两分。
姜知鱼确实还没从昨晚的剧痛中缓过神来,她的身子冰凉,胃里空虚,整条脊骨也泛着酸痛。
“发傻了?”陈子轩搂着她坐在床榻一侧,像怀抱着一个两岁的娃娃,身子紧紧相贴。
他偏过头,贴上姜知鱼的发鬓,却触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凉,跟死物似的。
陈子轩脸色骤变:“白露!快去打热水来!”
“好!”
白露干活素来利索,但推门而入的却是一脸急恼的姜希禾。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姜知鱼身侧,双手捧起她的手,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。
“表姐身子都凉了,你还不搂紧些!”姜希禾转头朝陈子轩嚷了一句,又站起身来,抖开床上的被褥,将二人紧紧裹在一起。
这也太夸张了。
姜知鱼这才微微开口,嗓音低沉而沙哑:“我还没死呢……”
“谁不晓得你没死,要死了还得了?”姜希禾竟端出一副长辈姿态,盯着姜知鱼的眼睛就是一顿数落,“那么大的人了,怎么睡觉还会滚到地上来?偏偏还睡得这般死!”
姜知鱼哑口无言,只觉得浑身不爽。被子裹得太紧,陈子轩散发的热气一丝不落地贴上她的身子,连他呼吸间身体的起伏都勾勒在她身下……
“好啦,让我起来吧,我没那么矫情。”姜知鱼的声音还带着哑,但头脑已经全然清醒。
“什么矫情不矫情的!”姜希禾一把接过白露递来的热帕子,先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姜知鱼的脸,又换了面去擦她的手,最后干脆另取一匹巾子,蹲下身去擦她的脚丫。
该说不说,身子确实暖和起来了。姜知鱼心里升起一股欣慰,这小孩倒是个好心眼的。
“白露,给表姐准备了早饭没有?”姜希禾站起身来,腰间的玉算盘左右直晃。
“准备了,小食还在锅里温着。”
“喝汤吧,我娘给你炖的。”陈子轩打断了她们的对话,扬起下巴示意一旁手足无措的立夏,将桌上那盅莲藕排骨汤端到手边。
他空出一只手来,握住那只青花白瓷的小勺,贴心地在碗边蹭了蹭,才递到姜知鱼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