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游主任,”樊霄开口。“嗯。”“你的手还疼吗?”游书朗看了他一眼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厨房的灯光,有锅盖上冒出的蒸汽,有一个靠在对面的灶台上、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、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、耳朵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片红的人。“不疼了,”游书朗说。樊霄点了点头,没有再看他的手。游书朗打开锅盖,用勺子搅了搅汤。汤汁已经收浓了,橘粉色的,冒着热气。他舀了一勺汤,举起勺子吹了吹,然后递到樊霄面前。“尝一下。”樊霄低下头,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。他的嘴唇碰到了勺子,不是碰,是抿。他的下唇轻轻地抿住勺子边缘,把汤吸进去。他的嘴唇离游书朗的指尖不到两厘米。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嘴唇的温度,隔着勺子,热热的,有点湿。“咸了吗?”游书朗问。“刚好,”樊霄说。游书朗把勺子收回去,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很小幅度的、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发抖。他把火关了,把汤舀进碗里。饭做好了,三个人坐在餐桌前,添添坐在中间,左边是游书朗,右边是樊霄。添添不会用筷子,游书朗给他拿了一个勺子。他用勺子舀了一块鸡腿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,“游叔叔做的饭好好吃!”“好吃就多吃点,”游书朗给他夹了一块青菜。添添看着碗里的青菜,皱了皱眉,“我不喜欢吃青菜。”“不吃青菜长不高,”游书朗说。“叔叔你吃青菜吗?”添添转过头看着樊霄。樊霄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。“我要吃。”添添看着他,想了想,也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,嚼了嚼,皱着脸咽下去了。游书朗看着这一幕,嘴角动了一下。樊霄也在看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添添头顶上方撞了一下,游书朗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他的脚在餐桌下面碰到了樊霄的脚。不是踢,是碰——他的脚尖碰到了樊霄的鞋尖。餐桌不大,两个人的腿都长,伸一伸就碰上了。他没有缩回去,樊霄也没有缩。两个人的鞋尖就这么抵在一起,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鞋皮面,谁也不先动。添添在中间吃着饭,说着今天在车上看到了一只狗,狗是白色的,很大,游叔叔说那是萨摩耶。游书朗听着,点头,“嗯,萨摩耶。”他的脚没有动。樊霄给他夹了一块鸡腿肉,放在他碗里。他的脚也没有动。那双抵在一起的两只鞋尖,在餐桌下面安安静静地靠着,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。饭后,游书朗洗碗,樊霄在客厅陪添添玩小汽车。添添把那两辆红色的小汽车并排放在茶几上,“叔叔你看,这是小宝贝,这是大宝贝。”他说小宝贝和大宝贝的时候很认真,像是在介绍两个很重要的人。樊霄蹲在茶几旁边,手里拿着那辆大宝贝,在茶几上推了一下,大宝贝从茶几一头滑到另一头,撞上了添添的小宝贝。“撞车了!”添添笑了,把两辆车拿回来,重新并排放在一起。游书朗从厨房出来,看到樊霄蹲在茶几旁边,手里拿着那辆红色的小汽车,添添趴在他背上,指挥他“叔叔你开这个,我开这个”。樊霄的衬衫被添添的小手攥出了一道褶子,他没有在意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那两辆车。“添添,该洗澡了,”游书朗说。“不要!我还要玩!”“洗完澡再玩。”添添撅着嘴,从樊霄背上爬下来,不情不愿地走向浴室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转过身,“叔叔你不要走,等我洗完澡还要玩。”樊霄看着他,“不走。”添添笑了,跑进了浴室。浴室的门关上了,水声哗哗地响。客厅里只剩下游书朗和樊霄两个人。游书朗蹲下来,把茶几上散落的小汽车收拢,放好。樊霄也蹲下来,帮他收拾。两个人蹲在茶几两边,面对面,很近。游书朗伸出手去拿那辆大宝贝,樊霄也伸出手去拿那辆大宝贝。两只手同时碰到了那辆红色的车。游书朗的手指叠在樊霄的手指上面,他的手背贴着樊霄的指节,凉的,硬的,骨节分明。“我来,”樊霄说。他没有动,他的手还握着那辆车,游书朗的手还放在他的手上。游书朗也没有动。他能感觉到樊霄指节上每一个骨节的形状,圆的,硬的,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珠子。他能感觉到樊霄的呼吸,很近,近到他的额前的碎发在微微晃动。“好,”游书朗把手收回去。樊霄把那辆大宝贝拿起来,放在茶几的角落里,和那辆小宝贝并排靠在一起。两辆红色的车,一大一小,像两个人,站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