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8 章（第1页）

第五节：一花渡稚子，冰释百年嫌

时序缓缓推移，佑安渐渐长成俊秀少年，日日勤学不辍，朝堂诸事已经能够从容观摩学习。可平静光景之下，风波悄然而至。

这一年初春，寒气迟迟不散。佑安一日自御书房修习归来，甫一踏入璇玑宫，便面色发白，身形摇摇欲坠。

我最先察觉不对，快步上前扶住他：“佑安，你怎么了？”

少年勉强扯出笑意，只说身子微微发寒，并无大碍。我们起初只当是春风侵体，未曾放在心上。谁料一夜之间，病情急转直下。

第二日清晨，佑安高热不退，意识昏沉，躺在床上辗转难安，呼吸微弱。润玉心中大慌，即刻传令召集天界所有仙医齐聚璇玑宫会诊。一众仙医轮番搭脉探查，眉头紧锁，却始终寻不到病灶根源，只能勉强施针稳住他摇摇欲断的仙脉。

名贵仙药流水一般送入殿中，源源不断灌入佑安口中，收效却是微乎其微。短短三五日，往日神采明朗的少年迅速消瘦，面颊褪去所有血色，时常陷入长久昏睡，偶尔苏醒片刻，也无力开口言语。

润玉本就受神火留下的本源暗伤纠缠，连日忧心忡忡，日日守在床边不肯离去。数次心绪起伏之下，心口旧伤频频发作，他却强行隐忍，不愿在孩儿面前显露半分痛楚。

我寸步不离守在榻旁，不停催动莲心灵力渡入佑安体内护住仙基。只是当年孕育佑安早已耗损我大半本源，连日持续不断损耗，我时常头晕乏力，依旧咬牙坚持。

邝露奔走四方，四处翻阅上古医典、寻访隐世仙人，日夜不休。这日黄昏，她拿着一卷泛黄古籍匆匆赶回，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“陛下，天后！属下寻到记载，这般仙脉郁结沉疴，寻常仙丹无从医治，唯有花界百草凝练的本源灵露能够滋养受损仙根，稳住小殿下生机。此露需汇集四季百花本源精气，众芳主耗费千年修为炼化而成，乃是维系花界生机的至宝，得来万分不易。”

一语落下，殿内陷入死寂。

润玉默然立在窗前，望向花界所在的南方云海，眼底翻涌复杂万千。当年诸多旧怨，先花神梓芬旧事横亘心间，天界与花界隔绝多年，往来断绝，积怨深重。想要求取灵露，难于登天。

长久沉默之后，润玉缓缓转过身，神色已然下定决断。“此事，我同你一同前往花界。”

我微微一怔：“你想清楚了？去往花界，便意味着你愿意直面所有陈年旧怨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润玉轻轻握住我的手，目光坚定，“佑安性命攸关是其一。多年以来，诸多恩怨盘旋不散，我执掌三界，总不能让仇恨世代延续。此番登门，我们放下天帝、天后的身份，只做佑安的父母。既是为孩儿求生，也是我与过往真正和解的开始。”

我们嘱咐邝露留在璇玑宫看护佑安，二人一同动身，奔赴百花秘境。抵达花界之时，尽数褪去象征天界尊位的华服，一身素简衣袍。

踏入花界结界，群芳主并肩而立，神色冷淡疏离，周身花香都带着几分凛冽的戒备，经年未消的隔阂扑面而来。

润玉没有摆出半分天帝威仪，从容上前，率先躬身一礼。“长芳主，诸位芳主。今日我与冰宁贸然造访，心中所求，实属无奈。犬子佑安身染顽疾，仙脉日渐衰败，唯有花界本源灵露能够维系生机。”

长芳主缓步上前，眸光沉沉望向润玉，语气寒凉，字字沉重。“润玉，你莫要忘了昔日种种旧事。先花神一生凄苦，无数花界生灵曾经无端卷入纷争，血泪难书。这般伤痛早已刻入神魂，岁岁年年萦绕不散，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抹平？你口中所求的本源灵露，需众芳主耗尽自身修为，聚合四时繁花精气潜心熔炼，一滴都弥足珍贵，关乎整个花界生机，绝非随手可取之物。当年天界与花界裂痕深种，时至今日，我花界上下，依旧难以释怀。”

润玉平静颔首，坦然承接所有过往：“我不曾忘记，亦无意辩驳当年的是非对错。昔日我被心魔裹挟，行事留下诸多缺憾，长久以来，天界与花界隔阂对立，根源在我。今日亲自前来，不止为求取灵露，亦是真心想要化解两界多年嫌隙。”

我在一旁轻声接话：“上一辈的爱恨纠葛，不该落到从未参与纷争的佑安身上。倘若孩儿能够渡过难关，我们愿意促成天界与花界重立盟约，两界互通交好，彼此善待百花生灵，永不再滋生争端。”

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，芳主们彼此相视，稚子无辜四个字，终究触动众人。长芳主一声悠长叹息：“罢了。苍生无辜，幼童更是无过。我等取出本源灵露交于二位。只是耗费修为熔炼灵露，花界元气必将受损，只望今日许下的承诺，切莫沦为空谈。”

“我以本心立誓，绝不食言。”润玉郑重许诺。

我们捧着盛着灵露的玉瓶匆匆折返璇玑宫。灵露缓缓送入佑安经脉，日夜持续滋养。数日煎熬过后，少年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，高热慢慢褪去，终于缓缓睁开双眼。

看见佑安苏醒，紧绷多日的润玉长长松出一口气，身形微微晃动，胸口的隐痛再次袭来。我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
佑安虚弱地抬起手，轻声唤道：“父帝，母妃……”

润玉俯身，小心翼翼抚上孩儿消瘦的面颊，眼底惶惧尽数散去，只剩一片柔软。

往后一段时日，佑安安心静养，气色一日胜过一日。我心中暗自盘算，那日在花界，长芳主虽忍痛出借至宝救下佑安，心底沉积多年的怨结并未真正消融。当初我们情势急迫，一心只求保住佑安性命，来不及静下心细细深谈。

待佑安行动如常，身子彻底复原，我寻锦觅商议，打算带着佑安一同去往花界。此行对外，只是专程登门致谢，感念众芳主不惜损耗修为赠予灵露的恩德，不必一上来便急着商议两界盟约。锦觅身为花神血脉，随同前往再合适不过，当即欣然应允。

择了风和日丽的一日，我领着佑安，与锦觅结伴踏入百花秘境。

长芳主见我们三人再度到访，神色依旧沉静，尚未卸下戒备。

佑安依着事前叮嘱，上前深深一揖，语气真挚：“佑安今日随同母妃前来，是专程道谢。若非芳主们慷慨赐下灵露，我早已性命不保，这份恩德，我永世不敢相忘。”

长芳主望着眼前少年，淡淡开口：“我等出手，仅仅是怜你稚子无辜，不代表天界与花界过往的恩怨就此抹平。”

我顺势缓缓开口，不疾不徐：“长芳主坦诚，我亦不绕弯。今日登门，首要之事便是致谢，不敢强求诸位瞬间放下经年伤痛。只是世事轮回，仇恨纠缠一代又一代，终究没有尽头。润玉这些年执掌三界，竭力止息刀兵，便是不愿旧事不断重演。他心中清楚昔日过错，只是碍于身份，许多话不便亲自前来言说。”

锦觅在一旁轻声附和：“长芳主，我生长在花界，深知大家心中苦楚。可若是长久对峙，花界生灵亦会时时受局势牵动。倘若两界能够和睦相守，才不负母亲毕生所愿。”

一番闲谈，没有急迫的要求，没有筹码的交换，只是推心置腹诉说心中所想。长芳主长久静默，目光落在佑安纯净的眼眸上，心中层层壁垒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
“罢了。”长芳主悠长一叹，“看在幼童知恩、锦觅一番劝说，也看在你们今日心怀诚意。过往对峙暂且搁置。往后天界若真心善待万物生灵，不侵扰花界领地，我花界亦不愿再起纷争。”

一席谈话落下，横亘多年的天界与花界僵局，至此真正迎来转机。

自花界归来，我将全程经过细细告知润玉。润玉听罢，怅然浅笑：“能有这般结果，再好不过。纷争难得消解，但愿这份安宁，可以一直延续到佑安执掌三界之时。”

他归隐笠泽湖畔的心意愈发清晰，只静待佑安彻底历练成熟，便可卸下朝堂重担，寻一片静水，安度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