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:议立天后
夜色漫过璇玑宫莲池,奏折堆积在案,润玉一连多日沉默审阅众仙奏章。朝中诸仙屡次进言,请他早立天后,稳固天界秩序,接连举荐各族出身尊贵的女仙。
可任凭众人如何提议,润玉始终未曾松口。至尊之位万人觊觎,人人都把立后当做平衡势力的棋局,无人问他心中想要何人相伴。
待殿内仙官尽数退去,润玉寻到正在廊下静坐的冰宁。晚风拂动一池莲叶,淡淡莲香萦绕周身。
“冰宁,众仙频频劝谏我设立中宫。”他语声低沉,带着难得的忐忑,“御座苦寒,千百年以来,皆是我孤身独坐。我不愿随意择一人虚居后位,若是可行,我希望那个人是你。”
冰宁垂眸望向水中摇曳的莲影。她本向往笠泽碧水,无心深陷九霄纷扰。可眼前之人历经太多苦楚,她终究无法狠心,留他一人背负整片三界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得到答复,润玉眼底漾开久违的温柔。
翌日凌霄早朝,润玉当众颁下旨意,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,册封青莲仙冰宁为天界天后。
诏令传遍六界,一时间天界流言四起,荼姚旧部暗自心生不满,远在暗处的穗禾听闻消息,胸中怨恨悄然滋生。
盛大的封后大典,如期将近。
金册凤冠
这些年从笠泽潭边的互相慰藉,到莲池月下剖白心魔,再到穷奇魔气暴走时我舍身相护,仙魔百年积怨亦是我们二人携手化解。万载孤寂,他总算寻到一个不分尊卑、不分强弱,甘愿共担伤痕、共治三界之人。
“四海归宁,仙魔停战,再无逼仄仇恨困住你我。”他垂眸,琉璃色眼底盛满郑重,“我不愿你永远只藏在璇玑宫,做无人知晓的相伴之人。三界需一位天后,与我并肩而立,这个人只能是你。三日之后,封后大典,我要昭告六界,你是我唯一的妻。”
我一时怔忡,想要婉言推辞,他却轻轻按住我的肩头,语气不容置喙,又藏着极致温柔:“不必推辞。往后天宫政务、苍生祸福,笠泽烟火、寻常朝夕,你皆与我共有。”
三日光景转瞬即逝,九霄云海铺展白玉长阶,万仙列队分列两侧,四海水族、花界仙娥、魔界使者尽数到场,云海之上青莲漫天纷飞,天界礼乐层层叠叠响彻九天。
邝露领着一众仙侍捧来鎏金凤冠、赤金册封玉册,凤冠之上雕琢千朵青莲花,缀满东海夜明珠,沉甸甸的分量,象征天界至高后位。
润玉一身玄色天帝龙袍,缓步立于高台正中,亲自接过金册,一字一句朗声宣读,声响传遍六界:“今立冰宁仙子为天界天后,同掌九霄法度,共安四海生灵,仙魔两界,皆需敬之、顺之。”
话音落,他亲手托起凤冠,轻柔戴在我的发顶,指尖刻意放缓动作,避开我发丝,眼底尽是失而复得的安稳。我屈膝行君臣礼,再抬首时,他伸手将我扶起,与我并肩立于天帝高台,同受三界朝拜。
台下众仙齐齐跪拜,呼声震彻云海,魔界的旭凤、锦觅站在宾客前列,笑着拱手道贺,长芳主亦携花界仙子送上奇珍花草,场面一派祥和盛大。
可人群偏僻的云廊角落,一道黑影死死攥紧拳,周身翻涌着浓烈的戾气——蛰伏许久的穗禾隐在一众鸟族旧仙身后,一双眼眸死死钉在高台之上一身凤袍的我,嫉妒与怨毒几乎要冲破神魂。
她自幼跟着荼姚长大,自始至终认定天界后位本该归自己所有。当年荼姚失势,她隐忍蛰伏,本以为只要耐心等候,润玉终会念及鸟族旧情,将后位交还她鸟族女子。可如今润玉竟跳过所有鸟族血脉,将至高尊荣拱手送与旁人。
方才宣读册封金册的每一个字,于她而言都如同利刃剜心。身旁忠于荼姚的鸟族老将低声同她耳语:“殿下,此人无根无凭,凭什么端坐天后之位?天帝被情爱迷了心智,早晚会辜负鸟族世代付出。”
穗禾眼底掠过一丝狠戾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流出淡金色凤凰仙血,她压下翻涌怒火,低低冷笑一声,声音细弱却满是寒意:“天后?这九霄后位,从来不属于她。今日大典风光无限,我们来日再算这笔账。”
她悄然转身,借着宾客朝拜的混乱,带着数十名鸟族心腹悄无声息退出大典云海,暗中传令各部鸟族收拢兵力,暗中囤积法器,只待一个合适时机,举兵逼宫,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。
高台之上,我隐约察觉到一道刺骨恶意自侧方袭来,下意识蹙眉侧目望去,却只看见流动的云海与朝拜的众仙,寻不到那道阴冷身影。
润玉敏锐察觉我心神微动,不动声色抬手,覆住我交叠在身前的手,温热灵力缓缓渡入,低声在我耳畔安抚:“不必多虑,今日只有庆贺。有我在,无人能扰你分毫。”
我压下心底那点莫名不安,转头看向身侧的他,轻轻点头。
漫天青莲飘落,礼乐依旧悠扬,三界朝拜声不绝于耳,高台之上我们是万众艳羡的天帝天后,风光无两。无人知晓,一片太平盛景之下,鸟族叛乱的祸根,已在今日封后大典,彻底埋下。
大典散尽,我们携手回到璇玑宫。殿内青莲香静,再无百官朝拜的拘束,只剩独属于你我的静谧时光。
璇玑宫的宾客亦早已尽数散去,喧闹归于沉寂。
殿内红烛融融,漫溢着淡淡莲香。繁琐的大婚礼仪已然落幕,润玉静静望着身侧一身嫁衣的我,唇角虽浮着浅淡笑意,眼底却翻涌着浓重的不确定,仿佛依旧不敢相信,漫长孤寂的岁月尽头,他真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。
千年孤身跋涉,尝尽辜负与离别,见过无数繁华落空。纵然礼成已定,他仍暗自惶恐,生怕眼前的圆满,只是转瞬破碎的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