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西海蛟宫
天还没亮,李逍遥就醒了。
他躺在木屋的地板上,听见外面海浪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些。海风从破窗灌进来,带着一股他不熟悉的腥甜——不是桃花的甜,也不是东海那种咸湿的腥。那股味道更沉、更重,像是什么东西在深海里发酵了千年。
柳如烟已经站在屋外了。她换了一身衣裳——白衣外面罩了一件暗红色的短褂,是李逍遥没见过的新衣服。头发用一根黑色骨簪绾了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正低头往腰间系一条细细的银链,链子上坠着三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珠子。
“娘,这是什么?”
柳如烟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妖器。我当年用的东西,压在箱底一百年了。”
李逍遥凑近去看那三颗珠子。珠子通体暗红,表面有暗纹流转,像是有生命的活物。他伸出手指想碰,离珠子还有三寸时,一股灼烫的妖力弹了他一下。他缩回手,指尖已经红了一片。
“别碰。”柳如烟把链子扣好,“这是‘三生珠’,每一颗能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你爹当年给我做的。”
她的语气很淡,但李逍遥看见她系链子时手指格外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。
“您之前怎么不拿出来用?”
“舍不得。”柳如烟转过身,往灶台走去,“这是你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。用一颗少一颗。”
李逍遥没有再问。他默默走到灶台前帮母亲生火,两人默契地配合着煮了一锅粥。粥是白米粥,里面放了桃岛上挖的野菜根,味道很淡。林月如从屋外进来时,头发上沾着露水,手里提着两条刚捞上来的鱼。
“早上潮退了,礁石缝里全是鱼。”她把鱼往灶台上一扔,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吃这个吧,粥不顶饱。”
柳如烟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接过鱼,利落地刮鳞去内脏,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。林月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杀鱼,忽然冒出一句:“您杀鱼的手法跟我们厨房的刘婶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在蜀山待过。”柳如烟头也不抬,“外门厨房帮过厨。”
林月如愣了一下。她大概从来没想过,这个被蜀山视为大敌的蛇妖,百年前也在那间厨房里洗过菜、切过肉、被油烟熏得直咳嗽。
早饭吃得很安静。三个人各怀心事,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李逍遥吃了两碗粥一条鱼,抹了抹嘴站起来。他走到沙滩上,面朝西方。太阳已经从海面升起,把桃岛照得暖融融的。西边的海面泛着金光,像铺了一层碎金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柳如烟和林月如同时站起来。柳如烟从屋里取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——李逍遥的黑剑碎了之后,她翻遍了木屋才找到这一把。剑是李长风的备用品,虽然不是灵器,但钢口不错,锋利沉重。
李逍遥接过剑,掂了掂。比黑剑轻了许多,但他不在意。黑剑碎了,剑意还在。父亲教他的十三式刻在骨子里,用什么剑都一样。
林月如拔出青锋剑,剑身一振,化出三道剑光。她伸手:“上来。”
李逍遥看向母亲。柳如烟摇了摇头,右手一抬,一道暗红色的光托着她缓缓升空。
“我自己飞。”她说,“你跟林姑娘一道。”
李逍遥犹豫了一下,还是踩上了林月如的剑光。剑光很稳,林月如的御剑术在蜀山内门弟子中排名前三。她站在剑光前端,李逍遥站在她身后约两尺的距离。海风灌入衣袖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翻卷。
“站稳了。”林月如偏头说了一句,“我飞得快。”
“师姐。”李逍遥忽然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林月如愣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她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,随即被风吹散。
“少废话。跟上你娘。”
三道身影从桃岛上升起,划破晨雾,向西飞去。
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,海面的颜色变了。
从碧蓝变成深青,又从深青变成一种近乎漆黑的墨色。海浪也变得不同——东海的浪是碎的、散的,一波接一波地拍打;而这里的浪又高又沉,像一整块巨大的绸缎在翻卷。浪头涌起时足有数丈高,浪谷深不见底。海面上飘着若有若无的绿雾,雾气中带着一股特殊的腥甜。
“西海到了。”柳如烟在侧前方停下来,悬在空中。她的白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,暗红色的短褂像一团火。她低头望着海面,金色竖瞳在雾气中格外明亮。
“蛟千寻的地盘就在下面。”她抬起手,指向海面下一处幽绿色的光点,“蛟宫在海底三百丈。外面有一层‘万蛇瘴’,普通人碰到就会被蛇毒侵蚀。你们跟紧我,别沾上那些绿雾。”
李逍遥低头看。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绿雾像一层薄纱,在浪花间游走。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游动——那是蛇,密密麻麻的小蛇,每条只有指头粗细,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