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哭了?”谢擎瞥过来。
“嘻嘻,”竺青见皇帝正在夹菜,转而去夹那道带着果香、圆滚滚的菜,“这是什么?”
“肉。”
“什么肉?”
谢擎仔细瞧了瞧,尝了一口:“应是猪肉。”
“你从前也没吃过吗?”
“……”
“陛下俭省,总拘着这些用度,得亏您来了,御厨们才有机会大展身手呢。”
“秦顺。”
“老奴多嘴,”秦顺笑着躬身,“老奴这就退下了。”
两人将一桌饭吃了个精光。对面青年撑得向后瘫坐着,心满意足地眯眼揉肚子。
谢擎默默顺了一口茶,他也许久未吃过十分饱了。
午后阳光澄澈,杯中茶叶在浮光中缓缓沉底,像是寻到了它永恒的归宿,舒展又安然。
饱足后的暖意令人四肢百骸都浸着餍足,屋内声音细碎,却并不惹人厌烦。
“竺青,你究竟有何所求,非要弄清朕的名字吗?”
“唔,因为名字很重要啊。”
竺青挪着椅子凑近:“如果没有名字,我就只能叫你陛下,可从古至今的皇帝都叫陛下,那我到底是在叫谁呢?”
谢擎怔住,他17岁随军起义,从被人直唤姓名的小兵,到人人都尊称一声的“谢将军”,再到九五之尊……
如今已有多少年未曾被人直呼过名字了呢?
难道只有等深埋黄土,后人翻阅史书时,才能唤一声他的姓名吗?
这小妖并非俗世中人,破一次例……也无妨。
“那个字念‘擎’,朕名谢擎。”他时隔多年,再次向别人介绍自己,竟有些许悸动。
“谢——擎,很好听的名字呀。那我以后都能这么叫你吗?”
“只能在你我二人独处时。”
“哦,”竺青环顾一圈,四下无人,遂蹲在谢擎身边,两手攀上他的膝盖,“谢擎,你曾说过,只要我念出你的名字,就答应我一件事,对吗?”
谢擎垂眸,小妖目光灼灼,像是准备做一番大事。
“朕确实说过,但这个字是朕告诉你的,所以不作数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竺青急了,抱着他的腿使劲摇,“只要念对就算数,陛下没规定识字的方法!君无戏言!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!”
谢擎被他晃得头晕,叫停道:“好好好,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。”
竺青松了手,转而环抱自己的膝盖,未语泪先流。
谢擎:“……”
他捏住竺青的下颌,青年被迫仰起脸的瞬间,一滴泪正从眼角滑落,融在他指尖上。
“我想留在宫里,留在你身边。”竺青的脸蛋被他掐住,口齿不清道。
你到底,为何救朕,又为何要长留宫内?
谢擎的疑问重回心头,但他压下了,没有问出口。
他松开手,顺带划过竺青摇摇欲坠的泪珠,淡淡道:“就这也值得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