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(二)
十殿茶会·执念不拆
十殿阎罗的茶会,向来是无聊的。
万古幽冥,岁岁相同,无非论律、核定、判生死、断轮回,沉闷得近乎凝滞。
直到鱼玄机成了阴司鬼差。
殿内清茶袅袅,寒雾漫卷,秦广王指尖轻叩茶盏,率先打破长久的寂静,语气带着几分叹然:
“你们说,她到底是怎么想的?守着个阳人,硬生生守了一千年。”
“情劫罢了。”楚江王淡淡嗤笑,眉眼依旧带着执掌刑罚的冷硬,“亏她日日渡魂渡厄、看透人间生死,到头来偏偏栽在最浅显的情字里,看不透、放不下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宋帝王轻轻摇头,眼底藏着温和,“她要是真看透了,干干净净无牵无挂,也就不是鱼玄机了。”
众阎君一时沉默。
千年光阴倏忽而过,他们都清清楚楚记得玄机初入阴司的模样。
怯懦、恭谨、卑微,站在威严赫赫的十殿大殿里,连抬头对视诸位阎君的勇气都没有,日日勤恳当差、渡灵缉魂,从无半分懈怠。
久而久之,这清冷死寂的幽冥,慢慢被她焐出了一点人情味。
她心思细腻、温润通透,办差路过阳间各处,总会悄悄带回一些合各位阎君心意的小物件,从不刻意讨好,从不挟礼求恩。
她曾为喜文墨的秦广王寻来绝世古墨,为偏爱奇物的楚江王带回凡间罕见的珍稀矿石,为嗜古籍的宋帝王搜罗过世间绝迹的孤本残卷。
千年履职,兢兢业业,不渎职、不越界、不邀功、不索报。
便是素来铁面无情、恪守律法的诸位阎君,久而久之,看向她的眼神,也悄然柔和了下来。
可如今,她终究是破了一次例。
秦广王目光落向殿中悬浮的命盘,那原本坎坷破碎、灾厄缠身的凡人命轨,早已被一股温润绵长的阴灵之力彻底抚平、重铸。
“已然查实。”他声线沉缓,道出内情,“是玄机擅自动用自身千年本命灵息,逆天篡改了阳间权志龙的一生运薄。以损耗自身魂魄、折损修为为代价,逆改天道定数,为凡人铺平一生前路。”
逆天改运,私动命格,紊乱轮回秩序。
于阴司律法而言,是板上钉钉的滔天大罪,足以废去职司、镇压炼狱。
楚江王面色端肃,摆出秉公执法的姿态,字字方正守律:
“按天规铁律,私改凡人寿数气运,绝不可姑息。对外必须依规论处,严明刑罚,方能服天道、正幽冥。”
五官王随之颔首,附和着场面规矩:
“法理在前,不容私情。若是此事轻易揭过,恐坏三界法度,来日难以服众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将秉公处置的姿态摆得十足。
可殿中人心,早已全然不同。
轮转王轻叹出声,一语道破所有人的私心与妥协:
“她千年孤守幽冥,任劳任怨,一生清白坦荡,唯独这一生,为执念徇私一次。情理之中,本就不忍苛责。”
他话锋一转,点出最关键的缘由。
“更何况,此事牵扯北府鬼帝世子——萧澈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