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炽旸靠在吧台边,看着他一个人在舞台上走来走去,手里握着琴颈,时不时拨一下弦,音箱在一楼没带上来,所以吉他没有出声,只有手指拨动琴弦的物理声音,细细的,在空旷的酒吧里几乎听不见。
“音箱。”尚炽旸说。
宿烬白抬起头看他。
“楼下的音箱你拿上来不现实,太重了。吧台后面有一个小型的练习音箱,功率不大,但在这个空间里应该够用。”
宿烬白从舞台上下来,走进吧台,找到了尚炽旸说的那个音箱,不大,一只手就能拎起来。他把音箱拎到舞台上,接上电吉他的线,插上电源,调了一下参数。
他试了几个音。
音箱里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散开来,没有楼下那么闷,尾音拖得更长了一些,混响自然了很多。他弹了一个E大调和弦,等尾音散尽,又弹了一个A大调,对比了一下两个音的衰减时间:“可以,这里比楼下好。”
“那就在这里排,”尚炽旸从吧台旁边拉了一把椅子,坐在吧台外面,正对着舞台的方向,“你试吧,我听着。”
宿烬白没有马上开始弹。他站在舞台上,低着头,手指搭在琴弦上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酒吧里的冷白色灯光打在他身上,灰色头发被照得发白,校服外套已经脱了,只剩里面那件T恤,琴背带从肩膀上斜过去,黑色的皮革在他身上勒出一条线。
“你不坐过来?”宿烬白抬起头看着尚炽旸。
“坐这里看得清。”
“听不清。”
尚炽旸看了他一眼,从椅子上站起来,拉了那把椅子走到舞台前面,在离舞台两米远的地方坐下来。
宿烬白低下头,开始弹,他弹的不是《GoldenHour》,而是一段尚炽旸没听过的旋律。电吉他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,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扩散开来。
旋律不快,音与音之间留了足够的空白,每个音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,尚炽旸靠在椅背上,听着这段陌生的旋律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宿烬白弹了两分钟,最后一个音拖了很长。
“什么曲子?”
“没名字,以前写着玩的。”
尚炽旸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问。酒吧里安静了几秒,头顶的轨道灯嗡嗡地响,冷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,一个坐在台下,一个站在台上。
宿烬白把琴从肩上取下来,放在舞台旁边的椅子上,从台上走下来,走到吧台前面,拿起刚才那瓶还没喝完的水,喝了一口,尚炽旸也站起来,走到吧台旁边,把椅子挪回原来的位置,顺手擦了一下岩板台面上不存在的水渍。
“你一个人开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养父母知道吗?”
“知道,不管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?”
尚炽旸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从吧台里面走出来,走到墙边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已经全黑了,老城区的夜景不繁华,路灯稀稀拉拉的,远处有几栋居民楼的窗户亮着灯,橘黄色的,一小格一小格的:“排练排得差不多了,走吧,回去了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,头顶的轨道灯一排一排地灭了,酒吧重新陷入黑暗。只剩楼梯口的壁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。
尚炽旸先下了楼梯,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,拿出来的时候是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,他转身皱着眉看着宿烬白。
宿烬白看着他这副样子,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挑了挑:“怎么不同意。”
“有电话不就行了,怎么还要加微信。”尚炽旸语气带着不解。
“方便联系,光有电话到时候你没时间接怎么办呢?”语气带着理所当然,尚炽旸根本没法拒绝。
宿烬白看着尚炽旸的微信名“肖恩”挑了挑眉,“怎么叫这个。”
“。。。你管不着。”
尚炽旸低着头,看着宿烬白“火尽”的微信名,默默把备注改成了他的姓加名。
而宿烬白看着尚炽旸被手机亮光打亮的脸,他鼻背上的痣显得格外性感,宿烬白再次打开手机把“肖恩”改成了一个太阳emoji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