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因无他,顾虞在看见那张用毛巾抹过的脸,心里就无端生火。
这人到底怎么能做到坦然自若的?
易怀玉端了个陶瓷小碗,瓷器衬的这骨节分明的手像是象牙制成的器物般。
瓷碗中是一碗粥。
几丁皮蛋,一丝肉末。但是为什么皮蛋会糊。
顾虞只浅尝了一口,就搁下勺子,不肯再动。
这碗皮蛋瘦肉粥是顾虞喝过的最难喝的粥。
易怀玉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:“没胃口?”
顾虞本打算摇头,沉吟片刻,他反倒肯定地点头。
易怀玉:“骗人可不对。”
易怀玉又善解人意道:“那就是生病没力气,不如我喂你?”他舀了一勺粥,身体前倾。
顾虞心里的火气又一点点一点点冒了上来,他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这么自来熟。
顾虞抬眼一掠:“你智障吗?”
易怀玉眯了眯眼:“说这可是会伤透你中国好舍友的心。知道这碗粥里蕴含着怎样感天动地的舍友情吗?”
顾虞:“粥是你煮的。”半问不问的语气。
易怀玉找到发泄口般:“你就说感不感动!这可是整整耗费哥三个小时心血精心制作的独家一份。就连我自己生病都没吃到过,却给了刚认识的你。”
“对不起我打断一下,”顾虞抬手制止如脱缰野马一路狂吹的易怀玉:“要不还是点外卖。”
易怀玉声音蓦地一顿,放软了声线哄着:“外卖不健康。”
顾虞看着粥碗里温热的热气将碗壁晕染了一圈水雾,又尝了口粥,含了好半晌才咽下去。
易怀玉却夺过碗:“点外卖吧。”
顾虞:“虽然很无理,但你的厨艺确实有待精进。”
易怀玉转移话题道:“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?和父母吵架所以离家出走,还是家道中落落魄少年无家可归?”
顾虞隐微难辨地摇摇头,他随便挑了一个答:“第一个吧,不想父母管束吧。”
易怀玉却很赞成:“这确实,我也不希望父母管我,现在这样,我舒心多了。”
易怀玉抬手摩挲了下颈侧,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。
顾虞这病,来得迅猛,去得也快。
傍晚时分,就好的差不多了,只是走路略有些发轻。
易怀玉正懒散地斜靠在沙发上,两条腿交叠,骨节修长的手自然伸展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虚空。他脚上的淡橙色拖鞋带着两只小小尖尖的狐狸耳朵,仿真狐狸脸上似乎带了点笑意,微微眯眼,和易怀玉还挺像。
易怀玉眼皮一掀:“你这发烧挺吓人啊,一下就晕了,喊都喊不醒。”
“那又怎么。”顾虞回怼,他又想起那句醒醒这里不让睡觉的智障发言。
“没事,就是散发一下哥的助人之心。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顾虞回。
“还住的惯吗?”
病号顾虞没再回答。
顾虞转而盯着易怀玉拖鞋上一晃一晃的耳朵尖尖,玄关还有双粉色的同款拖鞋:“还有其他租客吗。”
易怀玉看眼脚上的拖鞋:“哪有。这是百货大楼里捆绑式销售,九块九两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