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尾巴抓得很轻,夜里悄悄降了一层薄霜。
清晨推开窗,扑面而来的风不再只是微凉,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得窗沿摆放的盆栽叶片凝上一层细碎白霜。教学楼前那几棵老梧桐,大半叶片已经被秋风剥离,枝头只剩下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,孤零零悬在枝桠上,风一吹,摇摇欲坠。
气温骤降,班里不少人都添了厚外套。早读课教室里混杂着热水杯蒸腾的白雾、外套布料的味道,还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
许漾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卫衣,坐下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寒颤。他刚把书本摊开,身侧就递过来一颗橘子糖,熟悉的橘色糖纸静静躺在谢烬的指尖。
“降温了,含一颗。”谢烬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听得见,“补充点糖分,别上课冻得走神。”
许漾伸手接过糖,指尖不经意擦过谢烬的手指。谢烬的手常年偏凉,许漾指尖温热,触碰的一瞬,两人都顿了半秒。
许漾剥开糖纸,橘子清甜在口腔化开,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沉下去。他侧过头,用气音小声说话:“你怎么总随身带着橘子糖?”
谢烬垂着眼翻语文课本,睫毛投下浅浅阴影,嘴上依旧是惯常的嘴毒腔调:“顺手买的,别多想。”
许漾弯了弯嘴角,不拆穿他。
他早就知道。橘子糖不是顺手买的。从初秋同桌开始,谢烬的抽屉、帆布包、校服口袋里,永远常备着这种橘子硬糖。是专门留给他的,是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偏爱。
早读是英语,全班齐读单词。许漾捧着课本跟着念,桌下的空间依旧是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。
谢烬的脚轻轻靠过来,鞋尖挨着许漾的鞋,没有大幅度的动作,只是安静贴着。许漾悄悄把脚往旁边挪了挪,和他的鞋紧紧靠在一起。隔着薄薄的鞋面,细微的温度相互传递。
表面上两人都端正坐着,认真朗读单词,一本正经。只有桌下悄悄相贴的脚尖,诉说着旁人看不见的亲密。
英语老师沿着过道慢慢巡查,脚步缓缓靠近他们这一组。谢烬最先听见脚步声,不动声色收回脚,身体坐直,目光落在课本上,仿佛方才桌下的小动作从未发生。许漾也收敛心神,专心读单词,耳尖却残留着淡淡的热度。
等老师走远,谢烬才微微侧头,飞快瞥了许漾一眼,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笑意。
早读下课铃一响,班里瞬间热闹起来。很多同学起身去饮水机接热水,走廊里满是走动的人声。张弛抱着数学练习册,快步跑到他们桌边,直接把本子摊在桌面上。
“救命,昨晚的压轴大题,我卡到最后一步,怎么算答案都不对。你们俩帮我看看哪里出错了?”
许漾凑过去,低头看着题目,谢烬也微微俯身,目光落在题干上。三人一起讨论解题步骤。张弛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,时不时抬头提问。
谢烬条理清晰地帮他梳理思路,语气平淡冷静,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。许漾在一旁补充思路,偶尔抬眼,目光会不经意撞上谢烬的视线。短短一瞬的对视,两人眼底悄悄交换一个温柔的信号,又迅速移开目光,继续和张弛讨论题目。
张弛心思粗,完全没有察觉这两个同桌之间暗藏的情愫,只感慨:“你们俩也太合拍了,讲题一个抓重点一个补细节,简直无敌。”
许漾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谢烬淡淡应了一句:“多练几道,你也能找到思路。”
等张弛弄懂题目,拿着练习册离开,座位附近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“今天早上骑车来学校,路上霜很重。”许漾单手撑着下巴,望向窗外光秃秃了大半的梧桐枝桠,“地上白茫茫一层,太阳出来之后才慢慢化掉。”
“嗯。”谢烬点头,目光也投向窗外,“再过一阵子,梧桐叶子就要落光了。”
许漾想起那片夹在错题本第一页的梧桐叶。那片叶子是秋天的信物,是谢烬写给他的信里藏着的心意。等到梧桐彻底落尽,这个秋天就结束了。
想到这里,许漾心里生出一点淡淡的不舍。
“叶子落完,秋天就没了。”许漾轻声说。
谢烬转头看向他,眼神安稳又温柔:“秋天结束没关系,还有冬天。冬天有冬天的风景。”
秋天的故事是梧桐信,橘子糖,双向奔赴。冬天,他们依旧会并肩走下去。
上课铃响起,是物理课。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,要进行课堂小测。试卷分发下来,许漾拿起笔,沉下心读题。
谢烬做题速度一向很快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滑动。许漾写到一半,遇到一道受力分析的选择题,反复推演,两个选项一直难以取舍。他皱起眉,反复看着题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