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十三章 垃圾桶里的情书（第1页）

第十三章垃圾桶里的情书

那封情书是周三早上出现在顾怀课桌里的。信封是淡粉色的，纸质很厚，封口处贴了一枚心形贴纸，还喷了香水。是那种花果调的甜香，在早晨教室里弥漫的包子味和油墨味中显得格外突兀，像有人往机油桶里倒了一整瓶花露水。

顾怀到教室的时候，宋宇已经在座位上了。他正在背英语单词，脊背挺直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他看到顾怀进来，没有抬头，但背单词的节奏顿了一下——那个停顿很短，短到换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他注意到的是空气里突然多出的那股甜香。前天沈瑶站在顾怀面前递饮料的时候，身上飘过来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
顾怀把书包甩在桌上，低头看到抽屉里那抹扎眼的粉色。他两根手指把信封夹出来，像捏一只死蟑螂的翅膀。

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
周星从后排探过头来，眼睛瞪得比乒乓球还圆。“卧槽，情书！”他这一嗓子音量没控制住，前后三排的人都听见了。前排的张婷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在信封和顾怀的脸之间弹跳了两个来回，然后以一种意味深长的速度转了回去。

“谁写的谁写的？”周星激动得泡泡糖都忘了嚼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，脑袋越过顾怀的肩膀使劲往信封上瞅，“是不是沈瑶？肯定是沈瑶！字写得这么好，还有香味——”

顾怀没理他。他把信封翻过来，封口上那枚心形贴纸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。他看了一眼，表情跟看一张用过的草稿纸差不多。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星下巴直接砸在地上的动作——手一抬，信封划了一道弧线，准确地落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。没有拆，没有看，没有犹豫。

“你都不看看？！”周星的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，“万一人家写得很感人呢？万一文采特别好呢？”

“不感兴趣。”

“那可是沈瑶啊！校花！你不知道多少人在追她——”

“那你追。”顾怀坐下来，从抽屉里掏出昨天没做完的物理卷子，压在桌上用掌心抹平褶皱。他转了下笔，目光已经落在第一道题上，好像刚才扔掉的不是一封情书，而是一张超市促销传单。眼角余光往左边扫了一眼——宋宇在看书，手指按在书页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他面前的英语词汇书翻在“abandon”那一页，这个单词他已经背了至少十遍了。宋宇从来不会在一个单词上停十遍。

周星站在原地，看看垃圾桶，看看顾怀，又看看垃圾桶，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中奖彩票撕了。几秒后他一路小跑到垃圾桶旁边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封情书捞了出来，小心翼翼擦掉信封上沾的粉笔灰，压低声音对前排看热闹的张婷说：“帮我还给沈瑶。就说——就说顾怀今天手抖，不小心掉了。”

“他自己扔的，为什么要我帮你还？”
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周星老老实实承认，回头看了一眼顾怀，“而且我觉得沈瑶不会放弃的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
张婷接过信封，上面的香水味熏得她打了个喷嚏。她把信夹进课本里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说顾怀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？”

周星的眉毛动了一下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靠窗的方向飘过去。宋宇正在翻书，他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周星注意到那本词汇书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皱痕。他立刻收回目光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：“我不知道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就是个嗑瓜子的。”

张婷用课本拍了他一下。

中午放学的时候，沈瑶在走廊上拦住了顾怀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，头发没有扎，散在肩上，发尾微微卷曲。她显然精心打扮过，连耳钉都换了一对新的。她站在高一（3）班后门口，身后还是跟着那两个形影不离的闺蜜，围观的人群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聚着，假装聊天其实耳朵全竖着。

顾怀从后门走出来，看到她，脚步没停。

“顾怀。”沈瑶叫住他。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蜂蜜柠檬水的味道，但这次多了一层薄薄的委屈，像是被拒绝之后仍然保持风度的优雅受害者。“我的信你看了吗？”

“没看。”

“为什么不看？”

“没必要。”

沈瑶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散到肩前的头发撩到后面，那个动作带着某种重整旗鼓的意味。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？你说，我可以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大概自己也觉得“我可以改”这种话说出来太掉价，换了一个更委婉的措辞，“——我可以了解。”

顾怀终于停下脚步。他转过头看着沈瑶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像在看一棵路边的树。“我跟你没什么好了解的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目光越过沈瑶的肩膀，看向走廊尽头。宋宇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大概是要去接水。两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秒。顾怀的喉结滚了一下，然后他收回目光，从沈瑶旁边绕过去，大步朝楼梯口走了。

沈瑶站在原地，没有追。但宋宇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，她忽然开口了。

“你是顾怀的同桌，对吧。”

宋宇停下脚步。他手里握着保温杯，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转过身面对沈瑶时，脊背挺直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