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陈晚坐在休息室里卸妆,眼皮沉得直打架。
今天连轴转拍了三场平面广告,还为了昨晚那个狗仔偷拍的新闻,多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。
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,用卸妆棉擦拭那条广告里被粉底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眉眼。
助理小周正在帮她收拾东西,笑嘻嘻地说:“晚姐,今儿那八卦不但没翻车,反而吸了一波好路人缘,林姐说不用管了。”
陈晚应了一声,心里却没觉得多轻松。
她平时最讨厌这种被偷拍的感觉,但昨晚那个情形,她确实没法把一个发高烧的病人丢在雨地里。
她刚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消息,屏幕就亮了,来电显示是一串医院的座机号码。
她皱了皱眉,犹豫了两秒,还是接了起来:“喂?”
“是陈女士吗?我是杭城第一医院急诊观察室的护士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,“昨天深夜送沈默先生来就诊的,是您吧?您留了联系方式。”
陈晚心里咯噔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他今天上午醒了,但是自己拔了针跑了。”
护士的语气略带歉意,“但他当时高烧刚退,脱水严重,胃部都有出血的倾向了,身体非常虚弱,按理说必须住院观察。”
“我们尝试联系他家属,但他手机号是空号,通讯录里谁都没有,只有您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。”
“医院这边责任重大,他要是倒在路上出了事,我们没法交代。”
“您能不能……帮忙去看看他,或者知道他去哪里了?”
陈晚捏着手机,沉默了片刻。
她看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脸,心里有一瞬间的烦躁。
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,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。
她甚至连他的名字,都只是通过昨晚那张身份证看来的。28岁,江西南昌人。
除此之外,一无所知。
“他不是我朋友,我只是路过救了他的命。”陈晚的语气很淡,甚至有些冷。
“我们也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才打扰您的,就只能联系到你,您看……”
护士的声音带着点卑微,仿佛是怕她直接挂断,“病人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,我们医院也是要担责的,您就帮帮忙吧,去他常去的地方看看。”
陈晚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心里有一个非常清楚的声音在告诉她:这事跟你没关系了,让助理去处理,让医院报警就行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脑海里又闪过那张泛黄的照片,以及昨晚他抓住她手腕时那个滚烫且绝望的眼神。
她怕他真的死在街头,到时候自己又得惹上麻烦。
“我知道了,我去找找看吧。”
她说完,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包里,站起来往外走。
小周在外面喊:“晚姐,车备好了,走吗?”
“你先回吧,我有点事。”
陈晚补了一句,没拿助理递过来的外套,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就走出了电梯。
她开着车,凭着记忆往昨晚遇到他的方向驶去。
她想起昨晚他醉倒在路灯下,瘦骨嶙峋,没有背包,浑身上下只有那股难闻的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