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墓园回来,陈晚躺在床上,怎么都睡不着。
她翻了个身,看了一眼手机,热搜还挂着白天那些词条,但那些话在她眼前晃过去,一个字都没落进心里。
她想到白天在墓园外,沈默蹲在墓碑前的背影,想到他走出来时眼底那种终于卸下重压的疲倦。
她忽然很想弄明白,那个压了他五年的东西,到底有多重。
她打开手机,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:龙映雪,杭州,车祸。
屏幕上弹出来的,是五年前一篇篇幅极短的本地新闻稿。
没有配图,只有几行冰冷的文字:“某日凌晨,滨江路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,一名年轻女性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倒,送医后抢救无效身亡,肇事司机弃车逃逸,案件正在侦办中。”
陈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定定地看着那几行字。
肇事司机逃逸。
案件至今未破。
他连一个能去恨、能去讨公道的人都没有。
那一行字,陈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。
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,但她没有眨。
她忽然想起沈默在南昌的夜市上,站在那家烟酒店门口,替他父亲挑酒时微微弯下的腰。
她又想起他蹲在那座青灰色墓碑前,连伸手擦灰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。
他那么重情,却连一个能去质问、去追问、去讨一个公道的地方都没有。
那种痛,没有出口,只能日日夜夜往里咽,直到把自己烂成一滩泥。
陈晚关掉手机,屏幕黑了,黑暗重新涌上来。
她没有翻身,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看着天花板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,忽然变得很重。
她忽然明白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雨夜烂成一滩泥,为什么连滨江那套婚房都不敢踏足。
因为他背负的,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离别,而是一场没有出口的、无法追偿的绝望。
而此时隔壁客房里,沈默同样没有睡。
他坐在床沿,手里握着那把钥匙,没有开灯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。
他没有去滨江。
那把钥匙已经被他握了一整夜,边角硌得掌心生疼,但他没有松开。
五年前,他拿着这把钥匙满心欢喜地带映雪去看房,如今钥匙还在,映雪却已经不在了。
他曾经以为恨那个项目就能减轻心里的罪,但他明白,就算把项目拆了,那个雨夜也不会重来。
他在黑暗里抬起头,看着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际,手里的钥匙慢慢滑落,掉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,而是闭了闭眼。
他只是在心里,对着那个名字,轻轻说了一句:“映雪,明天我要去接那个项目了。”
“等我把这件事做起来,我会去找叔叔阿姨,把欠他们的,还清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