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第二节下课铃还没响,班主任抱着教案,特意敲了敲讲台: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,通校生早点走,别被淋着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,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混着喧闹的笑闹声,吵得人耳膜发颤。通校生们拎着书包往校门口冲,没几分钟,偌大的教室就只剩池烬扬和沈清辞两个人。
沈清辞没跟着凑那份热闹,他坐在座位上,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练习册一页页捋平,再按科目分类塞进书包。笔袋的拉链被他拉得严丝合缝,连一点缝隙都不肯留,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带着点近乎苛刻的规整。
池烬扬靠在椅背上,单手支着下巴,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,黑色的水笔在指尖转出个漂亮的花。他没急着走,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,从他低垂的眼睫,到他捏着书包带的纤细手指,再到他因为坐姿端正而绷出利落线条的后背,看得入了神。
窗外的天色本来晚自习前就暗了下来,此刻更是被乌云压得透不过气。没一会儿,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,瞬间晕开一片水痕,雨势来得又急又猛,转眼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。
沈清辞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,拉好拉链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路灯的光在雨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,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光,看着就湿冷得很。他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边的口袋——空空如也。早上出门时看天气晴好,他嫌折叠伞占地方,又觉得家离得近,几分钟就到,索性没带。
洁癖刻在沈清辞的骨子里,他讨厌淋雨。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,头发黏在脸颊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狼狈的潮气,光是想想,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。
池烬扬把他那点纠结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,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他慢悠悠地站起身,拎起自己的书包,从里面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,在手里转了个圈,故意拖着长腔,带着点痞气的调子喊他:“小辞辞,没带伞啊?哥哥送你回家。”
这声“小辞辞”喊得亲昵又欠揍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。沈清辞的耳根瞬间就红了,从耳廓蔓延到脖颈,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。他猛地转过头,瞪了池烬扬一眼,桃花眼本来就生得漂亮,此刻带着点薄怒,更显得水润透亮。
“谁要你送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冷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偏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,“就几分钟路,跑回去就行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,脚步迈得又快又急,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。
刚走到门口,手腕就被人攥住了。
池烬扬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温度,干燥又有力,力道不算重,却刚好能拦住他。沈清辞挣了一下,没挣开,他回过头,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,语气更冷了:“池烬扬,干什么?”
“跑什么?”池烬扬挑眉,凑近了两步,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他能闻到沈清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混着一点墨香,清清爽爽的,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。他晃了晃手里的伞,撑开的动作干脆利落,伞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“当哥哥的,还能看着你往雨里冲淋成小落汤鸡?”
沈清辞的脸更红了,他别过头,不去看池烬扬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,嘴硬道:“不用你多管闲事。”
“闲事?”池烬扬低笑一声,不容分说地揽住他的胳膊,半拖半拉地把人往雨里带,“咱俩是邻居,是同桌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你叫这么多年哥哥白叫了?这叫闲事?小辞辞,你可真没良心。”
伞面不大,堪堪能遮住两个人。雨下得比想象中更大,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敲打着什么节奏。
两人并肩走在伞下,肩膀挨着肩膀,胳膊贴着胳膊,距离近得不像话。沈清辞能清晰地感觉到池烬扬身上传来的温度,还有他走路时带起的微风,吹得他颈侧的碎发轻轻晃动。他浑身都僵了,脚步放得又轻又慢,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池烬扬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,他刻意把伞往沈清辞那边偏了偏,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,冰凉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校服,深色的水渍从肩头慢慢往下蔓延,渗进布料里,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他却浑不在意,眼睛一直落在身边人身上,看着沈清辞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泛红的耳根,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。
一阵风裹着雨丝斜斜刮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沈清辞被吹得缩了缩脖子,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。
池烬扬眼疾手快,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。掌心贴在沈清辞纤细的腰侧,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,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温热的皮肤,还有那一点微微凸起的骨节。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语气带着点痞气的调侃,声音却不自觉地放柔了:“站稳了,小笨蛋,别摔了。”
温热的触感贴在腰上,沈清辞的身子瞬间僵得像块石头。他能闻到池烬扬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雨水的潮气,莫名的好闻。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,砰砰地撞着胸腔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,连耳根都烫得惊人。
他下意识地想挣开,身子却往旁边歪了歪,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。
“小心!”
池烬扬低喝一声,揽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,用力把人往怀里带。沈清辞的脸猝不及防撞在他的颈窝,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,那一点触感转瞬即逝,却像是电流一样,瞬间窜过四肢百骸。
两人都僵住了。
雨还在下,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,伞下的空气却燥热得不像话。
沈清辞的脸爆红,从脸颊到耳根,红得像是要滴血。他猛地推开池烬扬,往后退了两步,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踩进路边的积水里。
池烬扬眼疾手快,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。这次他没敢再乱碰,只是轻轻握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的凸起,那一点凸起硌在掌心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。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:“没事吧?没摔着吧?”
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喉结轻轻滚了滚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能感觉到池烬扬的指尖带着点薄茧,摩挲得他手腕发烫,连带着心尖都跟着痒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他别开脸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,“伞……伞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