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推掉的早会（第2页）

“会生病的。”他加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他抬起头，重新看向陈墨，眼神里那片深沉的静默下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，又迅速被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
“会消失的。”
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很平淡。但陈墨没来由地，后背蹿起一股凉意。他盯着沈听风，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或者夸张的痕迹，但没有。那张脸上只有平静，一种经历过巨大震荡后、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、脆弱的平静。

陈墨张了张嘴，想骂，想说你别他妈咒自己，想说哪有那么严重。可话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几年、一起熬夜拼酒、一起算计甲方的兄弟，有点陌生。

不是变坏了，是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被彻底打碎，又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，重新拼合了起来。

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，哒，哒，哒。不紧不慢，敲在人心上。

阳台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。

纱帘又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
沈听风的目光似乎往那边掠了掠，很快又收了回来。他脸上那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更坚硬的东西，慢慢褪去，重新覆上一层平静的神色。

“所以，”他总结似的说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安抚味道，“项目很重要，但没那么重要。钱可以再赚，机会可以再等。但有些东西，错过了，就真的……找不回来了。”

陈墨沉默了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沈听风，看着他身上那件可笑的小熊围裙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隐约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，攥住了他。

很烦躁，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邪火。

“操……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不知道是骂沈听风，还是骂别的什么。

“下午的会，”他抬起头，声音干涩，“你真不去了？秦总那边……”

“不去了。”沈听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陈墨瞪着他，半晌，肩膀垮了下去。像是终于认输，又像是懒得再争。

“行，行……你沈总有境界，我俗，我他妈就一俗人，行了吧？”他摆摆手，语气疲惫又无奈，“秦总那边，我再去当孙子。你……”

他看着沈听风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鸡窝似的头发。

“算了。”他转身，走向玄关，背影有些颓然。手搭在门把上，又停住，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你他妈最好……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门“砰”一声关上，不重，但在骤然恢复的寂静里，那声音格外清晰。

沈听风站在原地，听着陈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，电梯叮一声响，彻底安静下来。

他抬手解下围裙，挂回厨房门后。走到流理台前，又洗了一遍手。

他走回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没靠背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是一个有点僵硬的、等待的姿势。

时间，在寂静中，缓慢地流淌着。

而隔着一道门，卧室里，苏知意侧躺在床上，背对着门，眼睛睁着，望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、细细的一线光。

客厅里的每一句对话，每一个音节，甚至每一次沉默的间隙，都清晰地钻进门缝，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
她一动不动，只有胸口随着呼吸，极其轻微地起伏。

手，在柔软的被下，无声地，蜷缩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