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黄色的天空没有变化。远处黑色的山没有崩塌,脚下的枯土没有裂开将她吞噬。连风都没变,还是那股裹着铁锈味的、黏腻的风,懒洋洋地掠过荒野,像垂死巨兽的呻吟。
但青肆知道不一样了。
指尖那缕青色的风在持续发热,有谁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,把手指按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,不松开,也不说话。
系统界面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。
[71:48:22]。
“什么是天道?”
绯骨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回来,两人正沿着黑骨荒野的边缘往西走,绯骨在前面带路,刀攥在手里,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,怕她忽然消失。
“按照系统的说法,”青肆说,“天道就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,法则聚合体。”
她想了想,“类似你家里装的监控探头,只不过这个探头不仅能看,还能伸手掐死你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要标记你?”
“大概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,或者因为它状态不太正常。”青肆想起系统里那行字,“状态:腐败中”。“你见过发疯的守卫吗?见谁都觉得是小偷那种。”
绯骨沉默了一会:“你被天道标记了,为什么一点都不怕?”
“怕有用吗。”
青肆把路边一块石子踢出去,石子滚了两圈,翻进一道暗红色的裂缝里。过了很久才听到一声响动。
“而且我觉得,”她望向天空,“它不一定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“因为我可是玩家。”青肆笑了笑,“没有任何合法权限的玩家,才是最不讲道理的。”
绯骨不懂“玩家”是什么,但他没有再问了。他只是把目光从青肆脸上移开,握刀的手略微松懈。
他不知道的是,青肆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。
更何况,还有一缕风在她指间,执着得像一个跨越世界的誓言。
黑风寨在十方大山的入口处。
入目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堡垒,外围是一圈削尖的圆木栅栏,栅栏上挂着褪色的旗。旗上的徽记和令牌上的图案完全一致:一副狰狞的蛇头。
门口有两个修士站岗,腰间挂着刀,刀刃上干涸的血迹没擦干净。
青肆和绯骨躲在栅栏外百步的枯树后,绯骨的眼睛死死盯着寨门,数着里面的人数。
“大门口两个,箭塔上至少四个。里面的人听声判断不会少于二十个,”他沉默了,“有一道气息很强,比昨晚的黑山魈更强。”
“他们的首领是筑基大圆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新手任务该送的资料包都送了。”
青肆打开系统界面,划拉了一下。击败黑山魈后解锁的战利品里,除了令牌,还有一份黑风寨的简要情报。首领屠烈,筑基大圆满,功法偏火属性,善于近身肉搏。副手两个,筑基初期,其余杂兵,不值一提。
“你打算怎么进去?该不会又要引怪?”
“这个方法不适用了。”青肆关掉界面,“昨晚引怪是因为打不过,这次的敌人数量太多,得换策略。”
绯骨等她继续说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然后往寨门方向走去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你又来!”
绯骨一把拉住她的袖子,力道很大,差点把她拽个踉跄。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眶发红,话在喉咙里堵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青肆低头看他。
这孩子的眼神和刚见面时不一样了,现在的眼神是害怕。怕她也会像他爹一样,走进某个地方,然后彻底消失。
青肆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她伸手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绯骨,我之前说过的,”她说,“怕没有用,但更重要的是另一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