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尝得甜头便不休,夜蹲陋巷守风流。
戏班原是偷香手,又引娇娥入小楼。
无赖隔墙窥云雨,恶奴当面索金酬。
世间多少深闺恨,都作他人掌中筹。
话说李兴从孙府后园出来,揣着那一百十两银票和一只翡翠镯子,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。
他走出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堆放戏服的厢房,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。
孙茂那老东西,上回被他敲了二百两,如今他老婆又栽在他手里。
这一家子,倒成了他的摇钱树。
不过更让他得意的,倒不是李氏那身白肉,而是他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。
王班主。
那戏班子的班主,长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,又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。
李氏这棵摇钱树,不就是王班主替他栽下的么?
要不是那戏子先把李氏勾上了手,他李兴上哪儿去逮这现成的便宜?
这王班主是个会勾搭的,勾搭良家妇人是他的本事,而自己呢——自己不必费那个劲,只管盯着王班主便是。
戏班子常年在各府唱堂会,哪家没有几个深闺寂寞的夫人小姐?
他勾搭一个,自己便抓一个;他摘桃子,自己连树一块儿扛走。
有钱的便敲银子,有姿色的便尝尝滋味,财色双收,又不担那勾引良家的风险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李兴便觉得自己从前简直是白活了。
以前他只盯着秦氏,后来又盯着孙茂,那都是一锤子买卖,敲完了便没了。
可王班主不一样——这戏子走南闯北,哪儿的堂会都接,哪家的后院都进,不定还有多少夫人小姐被他勾上手。
只要盯紧了王班主,那便是盯住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。
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,当下便不再回周府,反倒拐了个弯,往戏班子落脚的那条巷子走去。
上回听王班主提过一句,戏班在城隍庙后街租了一间旧院子,离孙府不远。
李兴一路打听,找到那间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。
院子不大,墙头爬满了枯藤,院门虚掩着,里头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。
李兴也不进去,只在斜对门寻了个茶摊坐下。
茶摊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正收拾桌椅准备收摊,见李兴坐下来,便赔笑道:“客官,茶叶卖完了,只剩白水了。”
“白水便白水。”李兴丢了两个铜板在桌上,端着一碗寡淡的白水慢慢喝着,眼睛却一刻不离戏班那扇虚掩的院门。
茶摊老板见他心不在焉,也不多问,自顾自收了摊便走了,留李兴一个人在渐渐暗下来的巷口坐着。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天色彻底黑了下来,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李兴正有些不耐烦,忽然听见戏班院里传出一阵说笑声,接着院门被推开,王班主从里头走了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——一件月白的绸衫,外罩一件藏蓝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还抹了点头油,在灯笼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包袱,出了门便左右张望了一番,然后径直往巷口走去。
李兴心中一动,放下茶碗便跟了上去。
王班主脚步轻快,穿街过巷,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巷子深处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,门楣上挂着两盏灯笼,虽不甚气派,却收拾得干净雅致。
王班主走到门前,也不敲门,只是轻轻咳了一声。
门便从里头开了,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来,将他拉了进去。
李兴远远缀在后头,借着月色看清了那只手腕上戴的镯子——通体碧绿,水头极好,与李氏手上那只正是一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