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但眉眼间那股子英气一点没减。
“行了行了,少在这煽情了,酸气得很!赶紧去叫人。”
洪攸在院子里找到洪休的时候,小姑娘正蹲在花坛边上,往一个小布袋里装土。
“你装土干嘛?”洪攸蹲下来看她。
“这是蓟州的土,”洪休头也不抬,小手拍着布袋口,“二哥说到了冀州可能会水土不服,带一点家乡的土过去,喝水的时候撒一点,就不会难受了。”
“你二哥呢?”洪攸一哽,忙问,“别又自己瞎跑。”
“在屋里收拾书,他说要把夫子留的功课带上。”
“……他还真有闲心。”
洪休装够了土,终于抬起头,仰着脸看洪攸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:“大哥,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洪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等你大哥我在冀州混出名堂了,就回来。”
“那你要好好混呀,”洪休认真地说,“别偷懒。”
“……你跟谁学的这么说话?”
“娘说的呀,娘说你就是太爱偷懒了,要是把偷懒的心思用一半在正事上,早就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洪攸嘴角抽了抽,行吧。
洪休把土袋子系好塞进袖子里,又仰起脸问:“大哥,小姜姐姐也跟咱们一起走吗?”
“嗯,一会儿就去接她。”
“太好了!”洪休蹭地站起来,撒腿就往屋里跑,“我去帮二哥收拾——”
话音未落,屋里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洪休的惨叫:“二哥!你怎么把书堆这么高!砸死我了——”
洪攸站在院子里,闭了闭眼。
还没出发就这样了,到了冀州还得了。
文家的宅子在村东头,挨着一条细窄的溪涧,院墙是用蓟州本地的青石垒的,墙边栽种几架豆角。
洪攸带着几个孩子到的时候,视线恰好接触到那丛豆角,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他想起来蓟州幼年时那个夏天,和好像永远吃不完的豆角。
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脆亮亮的笑声。
“燕小白!你给我站住——!”
紧接着院门被猛地撞开,燕白从里面连滚带爬地蹿出来,差点一头撞进洪攸怀里。
洪攸伸手扶住他,低头细细一看,燕白脸上被什么东西抹了好几道颜色,完全是花脸猫。
“…你这是什么造型啦,要去登台唱戏么?”洪攸真诚地发问。
“文姜!”燕白悲愤地回头一指,“她说要给我画什么‘花钿’,我就闭了一下眼,她就把我的脸画成这样了!”
院门里走出来一个少女,约莫十二三岁,梳着燕尾髻,插一支素银簪子,身上是蓟州乡间常见的青布襦裙,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
她的五官是典型的汉人模样,鹅蛋脸,柳叶眉,鼻梁秀挺,嘴唇饱满而小巧。
但那双眼睛,却是极其悠远的蓝,似雪雁山上的辽远天幕。
这种蓝在汉人面孔上太过突兀,突兀到让人第一眼看到时,总会不自觉地停驻视线。
“攸哥你来了正好,你给评评理,我给他画的很难看么?”
洪攸还没来得及开口,洪休已经从后面蹦了出来,一把抱住文姜的胳膊。
“小姜!我来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