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贤的哭闹声、姜允恩的劝说声、父亲愤怒的喘气声、母亲紧紧抱住他贴在耳畔传来急促的心跳声,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但林宥那时什么都听不到了。他缓慢眨了眨眼,眼前的景象好似梵高画的《星与夜》,在他眼里逐渐扭曲起来。他恍惚间回到了坦桑尼亚,那干枯的、带着尘土味的、野生动物聚集的塞伦盖蒂草原。越野车上,带着林宥参观动物大迁徙的导游对他介绍道,“人类社会在规训下变成由父系社会指导。但在大自然中,一般都是雌性动物来引领族群。像虎鲸、斑鬣狗、倭黑猩猩、以及我们眼前的象群。她们互帮互助,和谐友爱。小象会被成年的大象环绕保护着,如果它母亲去世,其他母象就会接替它母亲的位置。同时大象的记忆力也很强悍,母象族长脑海中会有迁移路径、水源分布,以及如何在旱季和雨季领航的信息。关于大象还有个很浪漫的说法,如果你在围栏看着它的眼睛,在40年后,它还是会记得你轻轻煽动的眼睫。”林宥午夜梦时,也曾想变成象群里的一员,躲在母亲身旁,免受外面的风雨。但实际上他母亲却并不能像象群族长那样,替他赶走外面虎视眈眈的鬣狗。她只是个被父系社会规训的、被家庭束缚的、观念守旧的传统女性。导游是坦桑尼亚当地人,也是那边少见的女导游,聊完象群,她对母系社会发表了自己的感言,“母爱比文明先诞生。但人类社会已经失去‘母亲’很久了,男性将女性拉下神坛,把她们变成繁衍工具。那些温顺的、懂事的、贤惠的妻子,本质上是奴隶,是父权的维护者,在模仿扮演着母亲的一举一动。而动物世界的母亲不会随便生育,它们只看得上强壮的雄性,不会去扶持弱者,还会拼命反击任何想要伤害自己幼崽的其他动物。而人类女性却要迎合男性审美,学会装扮自己,遇到孩子被伤害的情况也不敢反抗,甚至自己就是加害者。纵观自然界,只有人类如此。政治的力量如此宏大,它甚至操纵了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。”这些话在林宥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,小时候不理解,但长大后他却渐渐懂得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。因为自从他开始变得叛逆,变得不学无术后。父亲只觉得丢脸,反而是母亲在失望。她不理解这种处境下林宥为什么频频惹他父亲生气,她讨好那个男人,也要求自己的孩子去顺从。也只有徐稚爱,带着他离开难堪处境的徐稚爱。她是林宥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女性类型,少了些柔弱多了些坚韧,并不弱小也不需要依附别人。女性总是会因为出色的长相被别人轻视其他方面的才能,但和徐稚爱相处时不会这么觉得。:画画“可这样又算什么呢?”徐稚爱皱了皱眉拉开两人的距离。刚倒好的水还放在案上,她转身拿起,塞到林宥手里离开了厨房。显然是生气了。林宥拿着玻璃杯紧跟着她走到会客厅,“你不用为难,也不用担心他会知道。而且李择宪能做的事我也能做,甚至我能做得比他更好。”徐稚爱停住脚步,转头看向他,“林宥,你再继续这么讲的话,我真的会把你丢出去。”林宥手中的玻璃杯不由握紧了些,他面上却只是笑笑,“真的…不考虑一下吗?”徐稚爱抿抿唇,“一个个,说的比唱的还好听。”她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遥控打开面前的壁挂式电视,节目声响起,给会客厅带来了虚假的热闹气息。林宥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,跟着坐了下来,他寻思了一下她话的意思,话里含着试探,“怎么了?李择宪惹你生气了?”徐稚爱不说话。“说嘛。”徐稚爱斜眼看了他一眼,“我跟你说的话,你会告密吗?”林宥伸出三根手指,郑重道,“我保证不说,因为我和他往日都是虚情假意,没有一丝真情。”徐稚爱定定看了他一会,没忍住笑出来,她轻咳两声,想了想还是把今天下午在李家听到的事轻描淡写说了一遍,“大概就是这样。”“哇……”林宥不知道在感慨什么,他难以置信,生气得仿佛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,“这些话这么过分,你听完都不跟他分手?你是忍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