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加快起来,尽管努力克制,但紧紧攥着衣角下摆的手还是暴露了任珉有些慌张的内心。但李择宪本人并没有开口说什么,他接过护工挤了牙膏的牙刷,慢悠悠刷着牙,水盆放在下面,他吐掉了口中的水,等清理完,又接过递来的帕子,把嘴边的水渍擦干净了。他看向任珉身后那两人,语气很平淡,“你们要我这样抬头看着他说话吗?”两个跟班对视一眼,走过来踹了一脚任珉的膝盖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吃痛地扶着大腿和李择宪平视了,地面上有些来不及拖干净的水渍,把他膝盖那边布料浸湿。轮椅在李择宪的示意下,被护工往前推了推,他弯下腰,手肘抵在腿上,近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会任珉,掠过他的黑框眼镜、掠过他普通平凡的雀斑脸,李择宪黑色的眼眸眯了眯,冷不丁道,“是你吧?”任珉紧绷着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李择宪笑了,“就是你啊,任珉,别装了。”他缓慢坐直身子,“大家都在看我们,只有你不敢抬头,很突兀你知道吗?你是不是以为我蠢?”任珉脸色一僵,但他的沉默无疑是承认了。李择宪无语地冷笑出声,“居然和稚爱打小报告。哇,我一直以为你胆子小不敢这么做,所以只怀疑了一下没细想,但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“我们学委说了什么,让我猜猜好不好?”李择宪思考了一下,“说我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霸凌同学?”见任珉不答,他继续道,“应该还说了我在网球馆用球砸你的事,稚爱是职业网球选手,她得知这件事一定很生气。”“该说你聪明呢?还是说你阴险比较好?”李择宪俯身,打量着他,“你是想报复我?还是你不想让她再和我谈下去?任珉,难不成你喜欢她?”他声音放轻了些,“是吗?”任珉呼吸急促起来,刚张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,李择宪抬手扇了他一巴掌。眼镜飞出去,任珉捂着脸身子一歪,他强忍鼻尖的酸意,艰难出声,“我和她只是朋友……”“朋友?”然而李择宪更生气了,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地上的痰盂,“她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?你凭什么和她做朋友?你该不会以为她发帖子帮你家宣传了一下,就是对你有好感吧?那是在发善心啊,你懂什么叫发善心吗?跟我父母去福利院捐款一个性质,不懂感激还在她面前挑唆,浑身腥臭味的渔民儿子……”任珉仿佛被雷击中一般,瞬间抬眼看了过来。:钟表他愤怒之下想站起来,下一秒被后面两个人按住了身子,瞬间动弹不得。李择宪嗤笑,“被我激怒了吗?她发的照片我都会放大三倍去看,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?企业家的儿子轻而易举会成为企业家,但渔民的儿子要咬着牙拼尽全力才能踏入上层阶级。这个社会就是如此,你应该早点认清的才是。”“你成绩这么好,父母辛辛苦苦送你来首尔读书,一家人都为你付出了这么多。还有一年就要结束在新川国际的日子了,任珉,你想因为得罪我,被学校劝退吗?”新川国际的大股东是旭日,家委会主席是李夫人,只要李择宪一开口,被退学是板上钉钉的事。任珉清楚,所以他身子渐渐不抖了,连同他不值钱的自尊心一起被他舍弃,只小幅度摇头。见他这么识相,李择宪很满意,但还不忘警告道,“那以后千万要记得闭紧嘴巴,安安静静的,像个死人一样。呼吸声放轻一点,走路声也小一点,知道吗?这样你以后才能相安无事。”任珉低下头,“嗯……”他不能不妥协,忍受李择宪和林宥的霸凌这么久,自己不可能在这里轻言放弃。当初能开口对徐稚爱坦白李择宪做的事情,就已经是他全部的勇气。所以,就这样吧,她忘了就忘了,起码李择宪对徐稚爱是真心的好。李择宪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,微微颔首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任珉顿了顿,小心翼翼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,扶着墙站了起来。跟班有些不敢相信李择宪这么轻巧地放过了任珉,但对上他警告的视线,只得悻悻侧身让人出去了。等任珉离开后,有人试探性问道,“李少爷,就这样放他走吗?”“想替我教训他?”李择宪扯了扯嘴角,“你们自己看着办吧。”两个跟班对视一眼,有些不太懂他是个什么意思,但李择宪没多解释,怕徐稚爱怀疑,他让护工推着他离开了洗手间。长而直的走廊,经过李择宪的人纷纷往旁边避让,他漫不经心道,“付给你工资的虽然是我母亲,但决定你去留的人是我,你应该清楚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