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刘淑珍撂下筷子,筷子在桌上弹了一下,滚到盘子边上。她撑着桌沿站起来,就要追过去骂。赵恩伸手拦住她,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胳膊肘,压低声音劝,一句一句慢慢说,把她劝到沙发上坐下。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嘴里还在念叨。赵恩转身上了二楼。楼梯踩得轻轻的。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,鼓鼓囊囊的。五万块钱现金,一沓一沓扎着捆条。唐刘淑珍接过去,用手指捻了捻厚度,脸色没缓下来,嘴里骂骂咧咧,“这点就想打发。”赵恩又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色绒布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一根金条,一百克,金灿灿地反着客厅的灯光。唐刘淑珍看了一眼,接过去,塞进布包里。又骂了几句,声音低了下去,这才起身走了。开门。关门。锁舌咔哒一声扣上。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下去。唐晖灿从卧室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眶还有点红。他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了一眼赵恩。“又给她钱了?”赵恩努努嘴,把茶几上喝了一半的杯子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“孝敬丈母娘的,本来就应该。”唐晖灿瞪着他,嘴角往下撇,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,但眼睛里的红还没褪干净,效果打了折扣。“你败光了自己的钱,别来找我要。”赵恩放下杯子,往他那边靠过去,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口,仰着脸。“那我要点别的呢?”他边说边往唐晖灿身上蹭,鼻尖快要碰到下巴。唐晖灿别过脸去,声音闷闷的。“现在没心情。”赵恩伸手挠他腰侧,指尖隔着衣服轻轻刮了一下。唐晖灿身子一缩,没绷住,又被他挠了一下腋下,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笑声从喉咙里往外冲,停不下来,眼眶还红着,人已经笑得弯了腰。赵恩也跟着笑了,手掌还搭在他腰上,没拿开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大结局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,屋子里却先安静了。那种安静像刚才还在沸腾的水,火关了之后,气泡慢慢变小,最后只剩下锅底轻微的余温,水面平得能照见灯管的影子。一阵咳嗽声。赵恩的手还搭在唐晖灿腰上,没有收回去。掌心隔着衣料,还能感觉到他刚刚笑的时候身体轻微的震动。唐晖灿呼吸有点乱,胸口还在起伏。眼眶还是红的,红里带着一点没散掉的火气和刚刚被笑意冲开的松动。唐晖灿抬手抹了一下脸,手指蹭过眼角,吸了吸鼻子。“你有病吧。”他低声说。赵恩嗯了一声,没反驳。他把手收回来,顺势拍了拍唐晖灿的后背,手心贴上去,又拿开。很轻。“吃饭吧。”桌上那几盘菜已经有点凉了。糖醋排骨的表面凝了一点糖浆的薄膜,油光收了回去,颜色比刚才暗了一层,酱汁从亮泽变得发闷。唐晖灿没动。他站了几秒,忽然拉开椅子坐下去,“她怎么找到这的。”他问赵恩。赵恩也坐下,把筷子重新摆正。先摆好自己的,又把唐晖灿那双往前推了一寸。“应该是你姐那边。”“我姐那边也不知道。”赵恩没接话。“她来干什么。”唐晖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像是自言自语。赵恩夹了一口菜,慢慢嚼着。“看你。”唐晖灿冷笑了一下。嘴角只提了一边,很快又落回去。“她不是来看我,是来确认我还在不在她控制范围里。”赵恩抬眼看了他一眼。目光落在他脸上,停了两秒。“你也别把事情说得那么绝对。”唐晖灿没回头。视线钉在碗沿上,不挪开。“我说错了吗。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冰箱的压缩机声很规律,一阵一阵地嗡,嗡声落下去之后,间隔里只剩下空气本身那种细细的鸣响。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,很远,轮胎碾过路面的动静隔着几层楼压进来,闷闷的。赵恩把碗里的饭吃完,一粒不剩。放下筷子。“她今天来,不是为了吵架。”他说,“是怕。”唐晖灿抬头。眉头拧着。“怕什么?”赵恩停了一下。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“怕你真的永远不回去了。”这句话落下来之后,空气像是轻了一点,又像是更沉了。头顶的灯光照在桌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安静。唐晖灿没有马上反驳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桌沿,指腹轻轻敲了一下,又一下,像在数什么。“她怕的不是这个。”他说,“她怕的是她那套东西没人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