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谨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那节奏仿佛敲在百里芊的心上。他看着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、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期待,想起了她之前那个神秘的愿望。“项目完成了,”沈谨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,缓缓问道,“那么,百里芊,你之前说的那个‘愿望’,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来了!百里芊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,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。她用力吸了一口气,再次深深叩首下去,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渴望而绷得极紧,却无比清晰、无比坚定地说了出来:“回家主!奴别无所求!只求家主……只求家主能开恩,允准奴的兄长——百里茗,侍奉家主左右!为奴为仆,皆凭家主安排!此乃奴与兄长……毕生所愿!”话音落下,书房内一片死寂。尉霖猛地抬眼,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。他万万没想到,百里芊倾尽心力、甚至不惜冒犯也要完成的项目,所求的“愿望”,竟是将她那在军中前途无量的兄长……送到主人身边为奴?!沈谨敲击桌面的手指,倏然停住了。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,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百里芊伏低的背脊上,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,看清这荒唐请求背后真正的意图。百里茗?那个百里家最出色的子弟,军中的明日之星?送来……为奴?沈谨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弧度。原来如此。原来那份超乎寻常的执着,那份孤注一掷的期盼,根源在这里。这可真是……比他预想的任何“愿望”,都要有趣得多啊。书房内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,尉霖几乎屏住了呼吸,目光紧锁着主人。他跟随沈谨多年,见过无数人提出各种要求,或为权,或为利,或为家族前程,却从未遇到过如此……匪夷所思又直指核心的请求。沈谨沉默的时间并不算太长,但对于跪伏在地的百里芊和一旁侍立的尉霖而言,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,充满了审判般的重量。终于,沈谨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为什么?”这三个字像冰锥,轻轻敲在百里芊紧绷的神经上。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家主需要理由,一个足以说服他接受这种非常规“献礼”的理由。百里芊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不再躲闪,直直地迎上沈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惊世骇俗,可能触怒家主,但事已至此,她已无路可退。这是她和兄长唯一的机会。她的声音因为孤注一掷的勇气而显得异常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抖:“回家主,因为……因为奴的兄长,他……他心悦家主,已非一日。自多年前偶然得见家主风姿,便再不能忘怀。这些年在军中拼搏,除了为家族争光,亦存了……存了或许能凭借功绩,离您更近一些的痴想。此情……虽自知僭越,难以启齿,但确是真心实意,日月可鉴!他不敢奢求其他,只求能有一个身份,一个理由,留在您身边,哪怕是最卑微的奴仆,只要能时时见到您,于他而言,便是毕生圆满。”调令她一口气说完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,脸颊因激动和羞耻而烧得通红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死死看着沈谨,等待着他的宣判。心悦……家主?尉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个词从百里芊口中吐出,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利益交换或权力诉求更令人震撼。沈谨听完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,光影流转,仿佛有无数念头在飞速碰撞、评估、算计。百里茗……心悦他?这倒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。他回想起资料上那个穿着军装、眼神坚毅锐利的青年,想起他那些出色的战绩和传闻中冷硬强势的作风。这样的人,竟然藏着这样一份……不合时宜的感情?这份“心悦”,是真是假?是百里茗个人的执念,还是百里家另一种形式的攀附和控制?或者,两者皆有?他没有对百里芊那番“心悦”的表白做出任何直接评价,既没有感动,也没有鄙夷,仿佛那只是需要纳入考量的一个客观事实。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沈谨再次开口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、不容置疑的平稳,直接对尉霖下达了指令:“尉霖,以我的名义,联系相关人员。将百里茗调回a市,具体安排,再说。”他没有说“同意”,也没有拒绝。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、调动资源的姿态,将百里茗从远方调回了自己的权力中心。这既是对百里芊“愿望”的一种回应——我允他靠近;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——如何安排,何时见面,以何种身份,皆由我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