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结束以后,右上角的人数没有立刻归零。
还有二百多人停在已经变黑的画面里,继续发送我看不见也不打算回答的问题。
后台每隔几秒便刷新一次,提醒我刚才主动关闭了能够产生收入的两项功能,又用一条橙色横幅警告:直播间当前处于推荐观察期,连续低互动可能影响后续曝光。
我没有关掉后台,先把摄像头的数据线拔下来,麦克风、耳机和手机也被依次断开。
手机关机以前,屏幕上最后弹出的是平台推送给我的高度相关视频,标题是《实名举报无良主播公车私用》。
我没有点开。
房间安静下来后,门边才出现一层很淡的白色轮廓。
她从墙面的颜色里一点点分离出来。
先是赤裸的双脚,然后是那双极短的层叠裙摆,最后才是黑发间那张仍然无法被完整记住的脸。
昨夜留在她皮肤上的汗、齿痕和红印已经全被天亮带走,可那身黑白色的女仆装还穿在她身上。
她没有伸手去遮暴露在空气中的胸部和私处,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腿间,才把目光移向桌面。
她看起来和最初几晚没有太大区别,只是眼睛落在桌面时,不再像过去那样等待我告诉她应该站在哪里。
她看起来和最初几晚没有太大区别,只有眼睛落在桌面时,不再像过去那样等待我告诉她应该站在哪里。
她赤着脚走近两步,在桌边停住,很轻地碰了一下倒扣的摄像头,确认指示灯没有亮,她收回手,去看仍停在后台首页的显示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这些都关了?”
“都关了。”
“你没有告诉他们昨天的事。”
她说完这句,顿了一下,接着说,“也没有告诉他们,我昨天问了什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真的可以不告诉他们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盯着黑掉的直播预览看了一会儿。后台侧栏仍有一行不断增加的未读数字,但那些人此刻并不知道她正站在距离屏幕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她把视线从黑掉的直播预览移到我的手上,过了两拍才开口,声音轻轻的,尾音拖了一点。
“你昨天说,可以把以前写过的给我看。”她说。
“可以,全部都给你看。”
“全部是多少?”
她说着,自己先低头看了看被发箍压着的发梢,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意义,思考它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。
我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会来,却还是把手放在鼠标上停了几秒。
下午准备直播时,我新建过一个文件夹,打算把那些真实发生过的,最重要的报告复制进去,但将涉及游戏、站外评论和最早那几份根本没有发生过的色情报告排除在外。
我甚至给文件夹起好了名字——“真实记录”。
她不知道我的硬盘里还有多少东西,也不懂直播平台的后台记录。只要把我准备好的文件夹打开,我就可以告诉她这就是全部。
但这样对她而言,由我挑选告诉她哪些东西,和由我直接凭空编造一些故事完全没有区别。她仍然只能知道我决定让她知道的东西。
于是我删除了那个文件夹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
我把床下的纸箱拖出来,将里面所有写过红勾的点单表、快递清单和手写记录放到桌上,又打开衣柜最下方的抽屉,取出我曾经故意翻扣、折叠或夹进旧账单里的几张纸。
随后是电脑中的平台订单、礼物流水、公开报告、私人记录、自动保存的修改版本、浏览器收藏和下载过的站外切片。
最后,我从移动硬盘里找出第一天的直播录像。
不同来源的窗口挤满屏幕。
从第一次的报告一直排到昨天的最后一次直播内容,各种不同类型的文件互相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