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2章（第1页）

想多了。玄真君淡然道，个人价值由自身决定，既留一线生机，你好生思量。绕过火堆，那人毫不介意融入他身边的一片昏暗，峥岳天子听见衣袍窸窸窣窣的摩擦，听见金属磕碰在石头上的声音，玄真君捡起被主人忽视良久的兵刃，问峥岳天子这口剑的名字，又问他是不是打算舍弃更多，值不值得。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。至少在我这里，你还有筹码。玄真君提醒他，求死心切，也不急于一时。峥岳天子选择闭嘴，适应了光线，眼前事物的轮廓逐渐清晰，说来荒谬，他并非与玄真君初次照面，印象里关于此人的细节却是模糊的，恍惚劫数历罢，飘荡无依的魂魄重堕尘寰，曾经拼却性命守护的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维系的梦幻泡影，凉薄寡情是真，虚无缥缈是真，至于仇恨以外的一切附着，根本不必好奇，徒添妄念。目光低垂处，一片染血的袍角低落尘埃，玄真君丰采如昔，散乱肩头的白发丝毫无损其样貌风度，先天道者做派端严，一举一动，皆是令后生晚辈膺服的沉稳持重。如果没有方才一番讨价还价的话。峥岳天子心中漠然，玄真君将他手腕挪过膝头时也毫无波动，脉象平稳，血液正在身体里安静的流淌，而心脏要隔很久才会跳动，他明明还在呼吸，却觉得不如死去，明明经历过一次新生，接下来还要为那辜负自己的背叛者再度挥霍生命……是了，玄真君刚刚说过价值这个词，所谓求仁得仁是精神自由下的决定，赴死无怨，牺牲的意义在被真相践踏过后沦为笑柄，卑微的不值一提，与他命途相似的净华神秀尚且不懂，遑论旁人呢。我只要看到他死就够了。峥岳天子低声道，紧紧逼视，太玄封羲会死，对吧？凝神细探功体，玄真君只云淡风轻瞥过一眼，你那小师弟懂得以气灵驭使至玄之道，你与他共修两仪极元，是否通晓？峥岳天子一愣，道，不曾。如此，帮你可以，但剑者御箭，不是一朝一夕。什么法子都好。峥岳天子急道，魔册之力随你处置，待报仇事了，这条命给你无妨！你的命很好么，就随意拿来送人？玄真君奇道，语气十成十的嫌弃，先调整状态吧，明日起，教你无形箭心法。峥岳天子一口血且咽下，为何是无形箭？我从未习过箭术。以无形箭手法役使天崚剑，自有道理，若再浑浑噩噩，顽固不化。玄真君微眯双眼，起身将袖一拂，斥道，说什么太玄弃徒，你也不算委屈冤枉，师徒两个一般糊涂混账，只当我自寻烦恼，白救了人！于是后来，就连玄真君也以为那是峥岳口中所谓初次相救，除却生死无大事，性命才是一切希望化归具象的基础，受人所托还是事出巧合都不重要，玄真君庆幸当初重逢的契机，更是转机。但峥岳天子摇了摇头，沉吟片刻，又点头。原来不是？还是他们当中有人混淆了记忆，又生误会。感情到了新的过渡阶段，什么都新鲜，什么都较真，谈不上控制欲吧，但的确会对一些敏感细节多思多虑，回想道劫天邪之祸，慕沧侠隐忍蛰伏何止千百年，彻头彻尾一场算计骗过了所有人，教太玄封羲毕生在遗憾里追悔挣扎，那遗憾又滋生种种新的不甘与痛苦，犹如轮回漩涡，将亲近之人卷入其中连累殆尽，魔册之力虽被吸走，峥岳天子却短暂昏迷过一刻，听闻净华神秀此后又被影响控制，倒霉了不止一次，心有余悸，玄真君不敢托大。玄真君的自我认知里，年长者的忍耐与宽容是理所应当，除非涉及原则底线，而峥岳天子往往不给他患得患失的机会，毕竟前半生习惯了劳心劳力，体察身边之人的情绪格外敏锐。玄真君的话，性情中有格外固执的层面，几经沉浮也不见棱角磨平，一度总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，稍微流露一下心意，几乎就有示弱的嫌疑了，如此这般，分明出自互相体谅的初衷，结果每每不尽人意。怎的又翻旧账？这一回，连解释都似是而非，峥岳天子神态自若，有些事于我而言干系重大，于你却无妨计较。无妨吗。玄真君心情渐渐沉重，他这一生同样遗恨颇多，阴差阳错也好，力不能及也罢，并非所有憾事都能够坦然，生痛，离愁，死哀，别泪，说的未尝不是自己，来日纵使忘川之水尽化酒浆，黄泉醉倒，恐亦难销世态苍凉。又何必叫眼前之人再历一遭。这是什么做派。玄真君耐下性子，与我相关，偏偏我听不得？峥岳天子起初茫然，玄真君，你生气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