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1章（第1页）

《（霹雳同人）过山门》作者：ist雨来的毫无征兆，疏疏从云层降下，沾衣欲湿，对赶路的行人却算不得什么阻碍，峥岳天子抬头，麈尾轻飏，将风里几瓣落花随意拂了，残英枯叶交叠错落，他忽然意识到时节已近深秋，前方一双脚步缓缓停下，漫山丹枫与晃动的弓穗一般明艳，摇曳在暮光层云间，灼灼胜火。接连数日都是晴天。玄真君手搭凉棚，远眺十数里外的山头，照例先要勘察地形，峥岳天子习惯性跟来了，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战场究竟何处，只四下走走看看，漫无目的消磨着时间。今日风势异常，乱流搅扰，准头不及寻常一半，玄真君登得峰顶，两指虚扣，朝深谷放出一枝响箭，气流撕碎云浪汹涌，绵白的纱一样的雾海散了又聚，将清锐哨音也裹住了，凝神分辨数息，只得转身另择方位，从日头偏西到暮色渐浓，耗罢几炷香的功夫，终于定下落脚点，想起还要寻人，又在崎岖山径间往复来回。路边斜斜凸起一块面目残缺的界碑，野地里芒草毡连成片，肆无忌惮长到半人高，他耐心绕过去，峥岳天子屈一条腿坐在悬崖边上，正远远望着落日发呆，橘红、蜜金、香炉紫，溢彩流霞迤逦千里，宛若神人炼化虹光一笔挥就，将群山淋漓染透，瑰丽无双。是好景致。玄真君心下赞叹，他听到风声萧飒，虫鸟鼓噪，扑棱棱振翅声穿透茂密的胡枝子，有一双眷侣正待归巢，觑见人影不敢靠近，只衔了野果在半空盘旋不休。峥岳天子站起来，一言不发随他往山下便走，不知想起何事，往来处又瞧一眼。等等也不碍什么。玄真君道，他目力极佳，适才擦肩而过，竟也未看清对方表情。不过是火烧云，九天灵霄岳较此峰高上许多，或许更有殊绝风光。我忘了。峥岳天子想了一想，道，从前没怎么留心。这条路通往圣龙口，熟到蒙着眼都不会偏了方向，玄真君自不必说，作为曾经的敌对者，峥岳天子甚至特别绘制地图研究过，灵霄岳上下一心为星河廊打前锋，作战方案几经推敲，想来令人唏嘘，他那不省心的师弟胳膊肘朝外拐，终于字面意义上成功废掉自己一条手臂，当然，在与青阳子崇高的情谊面前，这仅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事，何况还有他们共同的、更加不让人省心的师尊从中作梗。彼时峥岳天子一面为泥淖深陷的静涛君惋惜着，一面替太玄封羲四下奔走，操持对抗道门正统的大业，堪称心力交瘁，好在他原本满头霜白，外在气势倒不至落了下风，无非每日缠在木梳上的头发多出几缕，洗沐整装毕，自有徒弟收拢进木匣，来日好作打理拂尘时用。灵霄岳之主惯负一柄天崚剑，手中云帚并无名号，这般做派，究竟是潜意识模仿太玄封羲，还是单纯为了符合道门高人的形象——毕竟已是开山立派的一方宗师，就不得而知了，拂尘里掺着梳落的发丝，初始黑多白少，自何年何月起尽数成了纯白，这些琐事更记不清了。玄真君的头发也是一样，皓首苍鬓，然而精神矍铄，无论从年岁、阅历、抑或立场而言，彼此间的距离都远过那人射出的任意一支箭，峥岳天子自幼听闻的江湖轶事里，玄真君三个字并不陌生，究及辈分声望，曾经的天心垣栋梁楚玄羲或与苦境十三道齐平，道劫龙战的故事由这两人划下开端并无不妥，万绌神罗即将祭起，众目睽睽之下，以一名正道巨擘的败绩为反派事业奠基，与其说是意外，不如说是送上门的惊喜。至于逃脱一劫的玄真君为何会找上自己，而非趁热打铁做掉重伤的太玄封羲，峥岳天子毫无头绪，恨火烧尽理智，他自山洞中醒来之际昏昏沉沉，额角痛楚难当，纷乱的记忆中，是被至玄之道的弓柄狠狠抽到昏迷所致，这张名弓曾经握在净华神秀手里，而今物归原主。隔着无声燃烧的一堆篝火，玄真君的眼神里有探究，有疑问，唯独谈不上痛恨或是愤怒，氛围过于松弛了，缺少敌人之间该有的某种强烈情绪，身为阶下囚，峥岳天子不觉异样，因为玄真君态度随后转变，轻蔑斥责与条件试探时的谨慎都符合他对‘伪君子’这一类世人的刻板想象，江湖令誉不可一概而信，实际上不久之前，峥岳天子堪堪从最敬爱的师尊那里上完关于人性的最后一课，当下不吝以最恶毒的想法揣测他人手段，哪怕玄真君撕破伪装，强行抽取魔册之力让他死去活来即刻再死去，又有什么奇怪的呢。眼眶酸涩，泪水是生理性的，不及反应更不及掩饰，峥岳天子很是沮丧，作势避开烟火缭绕，他不愿在任何人跟前流露软弱的一面，好在对方并不将他放在眼里，省下多余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