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场喧嚣翻涌不息,观众的呐喊、裁判尖锐的哨声、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成一片。
程奕涛离开前,立在离场通道的阴影里,他远远抬眼,望向观众席最前排的位置。
隔着人山人海、隔着层层晃动的人影,他看着付航。
也就短短一瞬间,他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断掉的不只是脚踝骨头,碎掉的也不只是这场奔赴许久的U17联赛名额。
当从他狠狠滚落台阶、倒地的那一刻起,他和付航之间,那些少年并肩、一起训练、暗自较劲又彼此认可的过往,就彻底碎得无法复原了。
季祁和寇君羡下场一前一后追了出来,三人一同走出比赛场地,程奕涛走到外围铁围栏旁,俯身趴着。
他目光放空,落在街边川流不息、飞驰而过的车流上。
空气安静下来的,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本该热闹的三人,此刻只剩满场无言的慰藉。
所有安慰的话堵在喉咙,太过苍白,太过多余,谁也不愿提起和戳破少年强撑的体面。
程奕涛轻轻舒出一口气,率先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,侧过头,刻意扬起一抹松弛的笑,语气轻快:“害,行了,都杵着干嘛呢,一个个跟我出啥大事了一样。”
程奕涛笑了出来,最该被安慰的人,现在正安慰着其他人。
易俞竹走上前拍了拍程奕涛的肩:“去吃烤肉吧,你不是总念叨想吃吗?”
季祁连忙附和:“是啊,走吧走吧。”
程奕涛回绝道,抱怨着:“大早上吃什么烤肉啊,太离谱了……”
易俞竹抬腕扫过腕表:“快中午了,就当午饭吧,过去还要一会呢。”
程奕涛拗不过,还是跟着几人离开了。
走出两步,他又顿住,回头深深望着场馆外墙上大大的联赛宣传海报。
海报上的少年球员意气风发。
最后他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了。
场内的灯光耀眼,联赛照样举行着,不停留,不等待。
看台第一排,付航坐在刚才程奕涛坐过的位置上。
余温还未散尽,座椅还留着浅浅的温度,可没等他沉下心绪,一道蛮横的身影突然压了过来。
景焕挤开了他,语气张扬又不耐烦,道:“让开,我坐这的。”
付航肩头被压得一沉,吸了口气,没有争执,没有反驳,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位置。
景焕落了座,漫不经心抬眼瞥了身侧的付航,然后又望向赛场上正在激烈抢球的两队队员,轻声说:“你成为不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不只是篮球上。”
付航猛地转头看向景焕,眼底翻涌着各种情绪。
可景焕说完,便径直起身,转身离开了。
他张口想说什么,但所有言语都哑在了嗓子里。
一整个上午,赛场的角逐未停歇,如此激烈又呐喊阵阵,热血沸腾。
付航只是坐在人群之间,觉得周遭所有人投来的目光,都复杂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有惋惜,有打量,有审视,有不屑。
密密麻麻的视线缠在他身上,他无处遁形。
上午赛场结束,暂时散场休息,人群四散离去,喧闹也随之褪去,周遭安静了下来。
付航还是呆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