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土旺一提起这个话头,嗓门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,“他们刚下乡时,虽然不适应,但家里时不时接济一下,也能凑合过下去。直到那个姓金的家伙下乡……”
姓金的家伙?
陈劲草确认道:“那人是叫金向红吧?”
郑土旺一脸诧异:“小陈同志,你竟然也知道金向红?”
陈劝草笑笑:“他在附近有点名气,我听说过他。”
姓金,再结合王宴青的话,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害了妈妈同学的那对夫妻的儿子。这算不算是一种宿命的对决呢?
郑土旺神色激动:“他的名气全是靠踩着别人得来的。他先跟自己爸妈断绝关系,划清界限,得到了立场坚定、觉悟高的名声。随后又高调下乡,在乡下天天争当先进。他要是自己当,跟别人也没关系。可是,他却拉着别的知青一起当。你们那边前段时间一直下雨还记得吧?那个姓金的硬拉着知青冒着大雨去干活,有不少人都生病了。”
陈春海说道:“下大雨干什么活?这个时间点,农民都在家里歇着呢。”
白如也跟着骂,“我最讨厌这种人了,就显着他了。”
郑土旺接着控诉道:“本来孩子们都不适应这种繁重的劳动,下了工就想歇歇。可姓金的还要搞什么政治学习班,还要跳忠字舞,把大家折腾得怨声载道。但谁也不敢说什么,一说,大帽子就扣下来了。”
郑土旺说了一会儿,倒有些不好意思了:“你瞧我,一提这个就停不下来。”
陈劲草笑笑:“很正常,你这是关心则乱。我回去看看,能不能把人给借调到我们大队。”
“好的好的,小陈同志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郑土旺之前就听说过陈劲草的事,他当时还考虑要不要让外甥女带他上门求助。
但后来仔细一打听,发现他们不在一个县,觉得可能求也没用,也就把这事放下了。
没想到,如今是峰回路转,对方要找会烧砖的,他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。至于孙子孙女会不会烧砖,他俩必须得会,他亲自去教也要把他们教会。
以前,他没让孩子学他的手艺,就是觉得这一行又苦又累又脏,他想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。
现在一看,比学手艺更苦的是身不由己地跟着别人吃苦。
两人离开后,陈春海考虑了一会儿,审慎地说道:“劲草,我担心你若是借调那俩人去你们大队,有可能会惹到那个姓金的。这种人就跟疯狗似的,你绝对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,我怕他会攻击你。”
陈劲草叹了口气,说:“我都听说他的名字了,想必他也听说我的名字了。如果他想攻击我,我也没办法避免,只能迎战了。”
名声是一把双刃剑,它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方便和好处,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非议和攻击。
可是,如果不这样做,她就无法打开局面,只能在乡下硬熬着,这不是她想要的。
陈劲草安慰陈春海:“大姨,你不用担心我。那句话怎么说的,我们不期待战争,但也不惧怕战争。”
陈劲草处理完这边的事,又去机械厂那边探探消息。
王宴青这边的进展十分顺利。他爸当上正式的厂长之后,权力大了很多。他要办什么事,简直是如鱼得水,大家处处流露出善意。亲戚也不说风凉话了,一边倒地夸夸夸。
陈劲草跟王宴青一起去办各种手续。
王宴青生怕别人说闲话,一路上始终跟陈劲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跟人介绍时,还特意强调:“这是我领导,大队长兼厂长。”
他妈汪宝珍也帮着儿子在后面澄清,“陈大队长家里可了不得,一般人配不上她。我儿子也只能当她的小跟班。”
有人不理解,私下里悄悄议论:“一个厂长的儿子,当别人的小跟班又不是啥光荣的事,咋到处跟人说呢。”
也有人说道:“你这就不懂了,人家陈同志是下去历练的。别人想当跟班都当不上。”
“你忘了,上次那个特别严肃的女干部就是她家长。”
不管怎么说,陈劲草办事时没人为难,人们就是对她十分好奇。
去财务交钱时,工作人员十分和气,还跟她闲聊:“陈同志,又来买机器?你们厂里的财务状况挺好呀。”
陈劲草漫不经心道:“还行吧。”
陈劲草嘴上漫不经心,掏钱时还是十分心疼,两台钢磨1500,一台榨油设备600,2100又没了,再加上两辆组装自行车60,旧棉衣棉服瑕疵布杂七杂八的,钱包空了。
回去赶紧赚钱吧。
事情办完,陈劲草和王宴青也没多停留,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。
赵灭洋不舍道:“你这又要走了?”
陈劲草说:“大队还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办呢,我休年假时再过来。”
一想到过年,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:“今年过年咱们家特别热闹,你哥你姐也会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