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巴赫转眼飞过十条大街,窗外的高楼巨厦再度重现,艾礼把手中的纸袋揉得沙沙直响,董明台闭着眼,皱了下眉,“别吵。”
艾礼又揉了一下,“沙沙”。
董明台没说话。
艾礼刚要再次动作,便听身旁的董明台说,“前面那个路口,让他滚下去。”
艾礼心头一震,刚要狡辩道歉我错了再也不敢对不起,左侧的车门“嗒”一声解锁,董明台直接把这小子连人带袋一起踹了出去。
艾礼龇牙咧嘴趴在地上,还未开骂副驾的车窗就突然降下,吴添天担心地看着他道,“哥!你没事吧,今晚浦江区的演唱会我们……”
剩余的字融化在鸣笛中,迈巴赫带着后半截话扬长而去,优雅地消失在了地平线。
耳边的风震耳欲聋,路上的人摩肩接踵,路过艾礼时,无一不投来灼热的目光,那些人的眼睛离他很近,很远,近得远在天边,远得近在眼前。
无数双脚在耳边吠出跋扈的狂啸,艾礼就这样垂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也不清楚是不是刚才这一下把腿摔坏了,天上浮云如白衣,斯须变幻如苍狗??,唯独这人留在原地,不知疲倦地刻舟求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踩进视野,声音冷漠而疏离,“站起来。”
艾礼没作声,继续低头趴在地上。
突然,一股巨大的力气从脖颈袭来,艾礼被董明台揪着衣领整个身子脱离地面,死鸡似的挂在手里。
市井的喧嚣远去之时,脚下的血液也重新流通,艾礼的神智终于再次回归,抬头一看,董明台正半拎着自己走在街上,对方的下颚崩得格外紧,唇抿得格外薄,狭长的眼睛被浓睫掩盖,从这个角度看既黯淡,又暴戾,艾礼望着,再次把头垂下去,任由男人带着自己在宽阔的街道上雷厉风行。
姑海的天气变幻莫测,方才还高挂碧空的圆日转瞬就被乌云笼罩,苍灰压顶,天色沉凝,连风也变得萧瑟不堪,似乎是有一场大雨要来,艾礼一路被董明台牵扯得磕磕绊绊,也没问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,直到一滴湿凉的液体砸至脸颊,仰头一瞧才发现,这是要变天了。
本是凄凄细雨,从西方刮来一阵离奇的阴风,蓦地将这雨吹大了,天哭了,从压城的黑中泻出密如银线的泪来,转眼就把这两人浇得衣衫尽湿,偏偏董明台还毫无知觉般,继续带着艾礼向前走。
艾礼晃了晃身子,说,“董明台,下雨了。”
董明台没听见,步伐未停。
艾礼用力扭了扭脖子,大声喊道,“董明台,下雨了!”
董明台仍未听见,皱着眉,走得既急又快,像是在撵什么东西。
艾礼恼了,剧烈挣扎起来,同时手臂胡乱挥舞,不经意就照着董明台的脸来了一巴掌,脑袋都被打偏半个直角。
艾礼一愣,还未道歉自己的双脚就已经脱离地面,接着,“砰!”
一声,在耳边炸开。
董明台揪着艾礼,跟丢摔炮似的,直接就把这人砸到一个掉了漆的大铁门上。
湍急的河流急促地奔向城市另一头,艾礼软塌塌地倚在门前,盯着男人的脸,愣是没骂出口,瓢泼般的雨水早已将这副面孔浇得狼狈不堪,液体沿着如峰的眉骨滑下来,又顺着脸颊淌下来,像是两行锥心的泪。
艾礼噤若寒蝉。
一道锋利的鎏金劈来乌黑的布,“轰隆!”
董明台背着光,面朝艾礼站在原地,脸色晦暗不明,片刻后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又是一道闪电在天尽头炸开,“轰隆!”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雷声刚落,背后的铁门突然被人“哗啦”一声从里面打开。
杜海兰站在雨幕里,见了鬼似的看向靠在自家门前这人,停顿半天才道,“艾礼?”
艾礼也是一愣,看着杜海兰脱口而出,“老杜?”
杜海兰在门口站了会儿,背过身说,外面雨大,进来坐。
世界雷奔云谲,城市摇摇欲坠,身后的铁门被风刮得直打颤,艾礼从地上爬起来,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,拎着纸袋进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