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十月下旬，阿昭隔了十几日才再次上山。

这次她来时天正下着细雨，斜风织成密密织织的雨幕，将整个山头都笼罩在一片青黛之中。她没打伞，头顶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，兜帽边缘湿了一大片，推开篱门时，她的脚步带着几分急促，像是一路在避着什么。

纪与归正在廊下煮一锅祛湿的防风汤，闻声抬眼。

阿昭站在门边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过来，而是先回过身，隔着弥漫的雨雾，朝后山竹林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的警惕。

直到确认竹林里毫无异样，她才收回视线，拉下兜帽，朝廊下走来。

“雨这样大，怎么不待在山下？”纪与归倒了一杯滚烫的姜茶，推到案对角。

“想来了。”阿昭在石凳上坐下，冰冷的手指覆上瓷杯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度。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，显然几日未曾睡好，身上的湿气里甚至还夹杂用熏香遮盖过的血腥气。

纪与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，将刚起的一炉沉香往她身边挪了寸许。

“先生。”阿昭忽地开口，声音因风寒有些哑，“这几日山里……可有什么生人来过？”

她问得小心，语气里压着一股浅浅的犹豫，没了往日的松弛闲适。

阿昭心里清楚，皇兄的耳目近来盯她盯得极紧，前阵子朝堂暗流初动，有几波人甚至摸到了山脚下，她极其害怕是自己泄漏了这处小院，将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冷大夫，拖进朝堂那座吃人的深渊。

纪与归提着茶壶的手没有半分停顿。

“除了山下的采药人，没有生人。”

他说完，才抬眼看她，“怎么，你在山下惹了什么麻烦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阿昭答得太快，自己都察觉出了不自然。她低头抿了一口姜茶，热意顺着喉咙落下去，才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：“没有就好。若真有生人，先生也不必硬撑，山下药铺多得是，你大可先去避一避。”

纪与归看着她。
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，滴在她单薄的衣襟上。

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，自己此刻坐在他面前，满身风雨，眼底带着几日未曾安睡留下的疲色，却还在担心他这个所谓的“手无缚鸡之力”的大夫。

她以为他需要被保护，以为他是山间不染尘埃的月亮，需要她小心翼翼地用伞遮挡住风雨。

“山里的风，吹不到院子里来。”他拿过一块干燥的棉帕递过去，声音低沉沉稳，“只要你安生些，这里便一直太平。”

阿昭接过帕子擦拭发发上的水珠，自嘲地笑了一声：“我是想安生，可有些事，由不得我。”

正说话间，一阵斜风骤然卷过。

廊下的竹帘被猛地掀起，雨幕倾斜而入，伴随着风声，半空中的竹枝被一股诡异的暗力震断，一片锋利的枯竹叶破空而来，径直朝着阿昭的侧脸削过来。。

那不是风。

是试探。

阿昭眼神一变，本能地想要伸手按向腰间软刃。

而在同一瞬，纪与归在观潮阁的肌肉记忆比他的理智更快，他屈指成扣，原本藏在经脉深处的力量几乎已经到了指尖。

只差一瞬，那片竹叶便会在半空碎成齑粉。

可就在最后一刻，他看见了自己的手。

太快，太狠，不该属于一个山间大夫。

于是在内力倾泻而出的之际，他硬生生将那股那股已经冲到指端的力量压了回去。

气血在胸腔内猛烈一冲，带来一阵剧痛，喉间顷刻漫开一丝血腥

纪与归神色未变分毫，只是抬起左臂，宽大的麻布衣袖挡在阿昭面前
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
枯叶打在他的袖口上，被无声无息地卸去了所有劲力，飘飘摇摇落在了茶案上。

风歇，雨停了一瞬。

纪与归维持着抬臂的姿势，内力强行回咽的反噬让他呼吸重了一拍。阿昭坐在他对面，怔怔地看着那只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。
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：“先生，可伤着了？”

指尖隔着打湿的布料，恰好按在他方才发力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