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小厮在林九耳旁说了什么,他突然高声一呼:
“等等!最后面的那个,你过来。”
姜潼攥着衣袖紧绷着,转过身半低着头,却做好了随时撂倒众人的准备,每一步都走的稳健。
“出落得算标致。京里长兴楼的云起大人来了,你留在这儿伺候着,给我放得机灵点儿。”
林九交代完去了后院,姜潼被引着去了二层拐角的雅间,松下口气。
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一居室,正门口置着一排两扇的绣绢屏风,往里走正中间放着一张低案,案两侧架着一架木琴,一把箜篌。
案前正中央的香炉冒着烟,炭盆也正烧着,屋里比外头热的多,想来烧了有一阵。
姜潼自小从军体质好,即便泡在冰水里许久,要不了多久也就缓过来了。
刚一凑近热源,额间就布上层薄汗,身下升上来股燥气。
很快,屏风后的门又被人推开,只听守门小厮恭敬唤了声“云大人”,那抹黑色身影影伫立门前,解下了身上的狐裘大氅挂好后招了招手挥退守门二人,门也被掩上。
那位云起大人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,步下无声。
黑色大氅下依旧是黑衣。玄色锦袍领口绣有的金丝锦纹是姜潼在他靠近时才看见的,既看了就再多看几眼,通身再无其他装饰,香炉的雾气攀上二人眸间。
在看见屋内还有人时云起轻蹙了眉,眼中刚蹦出几分不耐烦却很快被收回,像在辨认些什么,不过眼波几转,又重新蒙上层风轻云淡。
很短,却都被姜潼抬眼时恰好捕捉到。
静默的时间足够长,室内温度骤然迫降,连同姜潼额角的薄汗都只剩下细细清凉。
那位云起大人想来是体寒,才在八月暑天里烤暖炉,披大氅。姜潼这样想着忘了自己还要行礼,面纱下的嘴张开要说些什么被塞回去。
“是燕子矶让你来的?”
云起将覆于胸前的手放下,整理衣袍坐于案前,淡然开口。
姜潼凑上前欠了欠身答道:
“回大人,是当家的让奴家来伺候大人吃酒。”
云起好以整暇,斜睨着姜潼,仿佛在说怎么不倒酒?
姜潼心领神会,忙上前去倒酒,期间,低音传于耳中,少了刚刚的几分冷淡,倒让人能觉出些兴致,但不多:
“会弹琴么?”
姜潼摇摇头,照实答:
“奴家不曾学过。”
云起接着问:
“那箜篌呢?”
姜潼倒好酒屈膝搭话:
“也不曾。”
这种东西不是一时之功,她的确没学过,若是撒了谎被架着惹出笑话不说还耽误时辰。
“倒是个美人坯子,声音也悦耳,只可惜是个花瓶。”
“大人若想听,奴家也不是不能弹。”
姜潼迅速接了话茬,比着刚刚音调沉了些,语速快了些。
云起端着她倒的酒,置于嘴边,不作答,算是默许。
姜潼重新跪坐在箜篌前,调了调乐器位置,像模像样的扫过琴弦后不急着弹,先看了眼云起。
云起却并未看她,轻抿了口酒。
但也只是看起来,真上了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,姜潼眼中不看手里的琴,任它随意响。
她只盯着座上的人,敢说她是花瓶,那就准备好被魔音乱耳吧。
“咳咳。”
云起被酒呛住,抬手叫停,强压着失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