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中渐渐生起些温热感,往日里偏寒凉的身体,仿佛也被这股温热包裹。
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。
等那股温热逐渐消失,苏以墨抬起头的时候,手腕便被微热的指腹搭上。
“经脉阻塞的问题已解,眼睛还需敷药几日,断裂的骨头也还需一些时日。”
苏以墨嗯了一声:“多谢陆姐姐。”
他眼睛蒙着绸布,一脸极乖巧的模样,半点没有因亲人之死而难过的神色。
看着看着,秦月华突生一股郁气。
那种难言的怨恨从心头涌起,就像是深埋的种子破土,飞速化成张牙舞爪的藤蔓,四处缭绕攀爬,随时都能破开她的这副躯壳。
她恨他。
若非苏以墨,苏珩就不会死。
凭什么苏珩为他而死,他一点都不难过。
父兄之死,好似激不起他一点情绪。
这个怪物!
自私自利的怪物!
有那么一刹那,秦月华恨不得一剑砍了他。
久久没有回音,苏以墨稍稍偏过脸,带着点疑惑道:“陆姐姐?”
满腔的怒火与怨恨在心头升腾,秦月华勉强压着呼吸,却克制不住颤抖的右手。
她蓦地攥起手指,回转过身,冷冷道:“先吃饭吧。”
将食案端到床边放置的小桌上,碗筷皆递给他。
因为看不见,苏以墨吃得很慢。
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碗筷碰撞时的清脆声。
秦月华不想看见他,推门出去,迎上了不知何时而起的风雪。
雪花簌簌地落在身上,秦月华突然想起,同苏珩相遇的那天,也下了场好大的雪。
北地终年落雪,那里的雪,足以将一个无依无靠,难以谋生的普通人活活冻死。
彼时,她被妖兽重创,若非苏珩经过,或许性命就会交代在那里。
那时的雪,也如今日这般,冷冷地扑在脸上,她躺在地里,好似下一刻就要被雪淹没。
青年替她结果了同样重伤的妖兽,回身过来,在她暗自戒备之时,却朝她伸出手,粲然一笑:“还能起来吗?”
那日北地大雪,分明没出太阳,青年爽朗明媚的笑容,却比北地罕见的阳光还要暖。
时隔多年,她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幕。
青年眉眼弯弯的笑容,头发上全部落满雪的样子。
不像北地里其他寻求成仙机遇,肆意滥杀的修士,苏珩救了她,还救了其他许许多多的人。
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。
今日是苏珩的生辰。
是他死后的第一个生辰。
而以他性命换取修炼的亲弟弟,却像是毫无所觉般,只顾自己,没有一点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