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铲子丢在旁边,拍拍手上的雪,招呼三个小孩去厨房吃东西。
灶膛里埋着红薯,铺在柴火的黑灰下,此时也熟了。
秦月华一人给了一个,还拿出一堆干果放在盘子里,给三个小孩吃。
小孩们围炉取暖,起初还有些拘谨,捧着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,等到秦月华出去,胆子大一点的大丫,才敢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干果。
秦月华在院中练剑。
长剑通体冰蓝色,于雪中好似最美的烟雾,在她手里如臂使指。
剑尖挑起雪花,宛若游龙。
院中细雪飞旋,逐渐将秦月华整个人都笼罩,隐隐传出龙吟之声,最后那些环绕的细雪,化作一条翻涌的雪龙,向前而去。
秦月华收去力量,雪龙溃散,落雪安安静静地散在两侧,空出一条干净的道路。
在听到龙吟时,三个小孩就跑去窗前看,看见整条龙以及溃散的全过程,三张脸都是目瞪口呆。
手里捧着的红薯都忘了吃。
秦月华又练了会儿剑,等回来时,三个小孩坐姿愈发恭敬,神色里难掩震惊与崇拜。
回家后还在嘀嘀咕咕地相互咬耳朵,约好明日继续给仙人姐姐帮忙。
*
翌日,天气晴好,暖阳给南山村镀上金边,积雪逐渐消融。
沉闷的南山村像是终于能喘上一口气,在历经沉重的伤痛后,重新活了过来。
苏以墨受伤的眼睛已经痊愈,只是腿伤太重,暂时还不能行走。
先前下山买祭奠的纸钱元宝时,秦月华请镇上手艺好的木匠打了一架轮椅,前几日去取了回来,此时正好派上用场。
长时间待在榻上的苏以墨,被扶着下来。
因着这段时间照顾他,做这些事时,秦月华十分熟练。
少年倚在她身上,拖动双腿,很是艰难地坐上那架结构精巧的轮椅。
秦月华推他出去。
纵使有日光的沐浴,雪融时的寒冷,还是让苏以墨裹紧了裘衣。
这些时日,苏以墨眼盲不便,秦月华便只给他讲入门的修炼心法,一些浅显的法术,以及后续修炼可能遇到的问题。
今日他在屋里解了绸带,只是仍半垂着眼,从昏暗的卧房到光线明亮的院内,一点点适应。
起初,苏以墨只能看见女人腰间系着的镂空浮雕龙纹玉佩。
那是母亲所赠,兄长从不离身的玉佩。
他的是金镯,兄长则是玉佩。
苏以墨定定垂眼瞧着那枚玉佩,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。
从屋里被推到院内,等逐渐适应光线,感觉到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时,苏以墨才全然睁开眼睛。
第一眼,便是一张极秾丽的美艳面庞,让他想起了母亲亲手种植的那株极娇贵,却雍容的珍品牡丹。
牡丹迎风招摇,好似都在吐露香气。
不等他说话,女人就先落了眼泪。
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一语不发,眼泪跟珠串一样,簌簌滚落。
在看到苏以墨睁眼的刹那,秦月华便彻底怔住。
几乎跟苏珩一样的眼睛,让她想起了初见那日,苏珩弯着眼向她伸出手,将那时快被积雪掩埋的她救起。
眉眼弯弯,笑容爽朗。
泪珠滚动,泪眼相视间,苏以墨只听得她轻声喃喃:“子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