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修士的寿命实在是太过漫长,短则数百年,长则数千年。过去的爱人,总会淡忘在时光里,直到音容笑貌都彻底模糊。
万法门修士众多,苏以墨也见过、听过了太多所谓爱恨情仇。
像他爹娘那样,恩爱忠贞,世所罕见。
不过,倘若阿爹魂灯未灭,在后来漫长的时光里,他还能对死去的阿娘怀有初心吗?
苏以墨不知道。
也永远不会再知道。
他似乎有些累了,手肘抵着轮椅的扶手,半支着脸,眼眸微阖,看向不远处的女子。
半年多前,兄长曾来过家信,告知他在北地与一女子成了亲,嫂嫂名唤陆丛雪。
陆丛雪的确是他的嫂嫂。
可她……
苏以墨微抬了下眼睫,瞳孔黝黑,往日里好似含笑的桃花眼,此刻却失了所有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没有任何喜恶,仅是纯粹地打量——
她,却不一定是陆丛雪。
那夜,是她有意说出并非兄长好友,故而苏以墨顺水推舟说了丛雪二字。
她想要嫂嫂这个身份。
他也需要一个能暂时照顾他的人。
至于她究竟是不是嫂嫂,苏以墨并不很在意。阿娘曾说过,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,若有人想害他,便要先杀了对方。
纵使她是兄长的道侣。
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阿兄,去哪都要给他写信捎东西,想让他看尽山川景色的阿兄,少年眼睫忽地轻颤一下。
还是不一样的。
倘若她真的是兄长的道侣,也不再有害他之心,他可以将过去之事翻篇,再不计较。
前提是,她当真是他的嫂嫂。
少年睫羽垂落,彻底遮住毫无情绪的瞳孔,半撑着脸,倚在轮椅里,像是睡了过去。落日余晖映在莹白的面容上,光晕朦胧,好似即将羽化的小仙人。
秦月华回头时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四周的时间都好似慢了下来,眼前是一副再温柔不过的美人画卷。
当真是一副好皮相。
不怨那女修眷恋不舍。
傍晚院里吹起了点风,掠过衣襟时,有些寒凉。秦月华走过去,叫醒他:“此地有法阵聚灵,从明日起,每日修行三个时辰。”
瞧着少年精神不济,睡眼朦胧的样子,秦月华微顿了下,语调都难得低了些:“回去再睡。”
明明仍是平淡的语气,却像是在哄。
少年似醒非醒,恍若还在梦里,语气也跟着黏黏糊糊的,好似说了千百遍那样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“阿娘……”
那两个字很轻,却将他彻底惊醒,注意到面前的人,那双熟悉的桃花眸微怔,随即自然而然地弯起,露出了足够温柔的笑容:“是嫂嫂啊。”
他复又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