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是刚满六岁那年测试的,测灵法器只有一点极细微的反应,修炼天赋极低,只得了“毫无资质”这四个字。
大丫自幼就被夸聪明,当时面对爹娘饱含希望,又瞬间黯淡的眼神,心里难受极了,但也只能装作满不在乎,继续好吃好喝,好似完全不受影响。
她一度抵触修仙,甚至不想再听到有关仙神妖怪的任何事。
可她不抵触仙人姐姐。
仙人姐姐没有眼睛长在头顶上,还会给他们好吃的,身上香香的,法术还超级无敌厉害。
大丫不喜欢万法门仙长,但喜欢仙人姐姐。
她也是三个孩子里最有主意的,瞧着两个妹妹渴望的眼睛,大胆提议道:“你们没有测资质,或许能修仙,从明日起,便也跟着仙人姐姐学招式罢。”
“好!”两个妹妹应声喝道。
于是,从翌日开始,大丫负责拿炭笔在草纸上记录招式,两个妹妹则偷偷拿着细长的树枝,躲在小厨房里,将树枝舞得虎虎生风。
奈何秦月华练剑时的招式实在太多,也太快,大丫急得抓耳挠腮,在纸上努力画着小人图。
时隔几日,三个小孩依旧兴趣不减,并且有越挫越勇的迹象。秦月华这才适时抓包,让她们得以在明净的院落里,暖融的阳光下练剑。
秦月华其实并不太管她们,只是练完剑,像是心情好了,偶尔会指点一二。
两个小孩跟着练了十多天的剑,没喊苦也没喊累,纵使小胳膊小腿的累到抬不动,仍旧在每日练剑结束,回去之前,将院落清扫干净。
大丫不跟着她们舞树枝,只是负责画图记录。多日下来,一叠草纸累积起来,倒也像个有模有样的剑谱。
小孩们学练剑,只顾着用力甩手中树枝,腿脚跟不上,也不知往哪放,姿态怪异,看上去格外滑稽。
坐在屋檐下的少年,每日练完法术,都会托着腮,观看这可以称得上令人发笑的滑稽“表演”。
可就是这样滑稽的“玩闹”,秦月华却教了她们最基础的入道心法。
南山村村民普遍识字率不高,只有一户以采药为生的,时常要同山下药铺来往,略识得一些字。
那家的女儿很爱读书,大丫想识字,便同她玩,也跟着识了一些字。
因为大丫,只三日,两个妹妹便背完了拗口的心法,嗓音虽稚嫩,却极为洪亮,一字不差。
当天,秦月华便教她们如何运转心法,再借助聚灵法阵,让二丫与三丫皆由凡入道。
三丫只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,二丫个子小小的,又黑又瘦,却攥紧了拳头,小小的身躯盘坐在那,背脊挺直,生生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秦月华睇了眼正在埋头记录心法运转方式的大丫,知晓她被万法门所拒的经历,并未去戳破她努力维持的自尊心。
秦月华只是更细致地说了一遍如何运转心法入道,以及入道以后,该如何进行基础修行。
三个小孩站在院落一角,都听得很认真,眼眸晶亮亮的,就像是获得了宝藏,喜悦难以藏住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远远的,苏以墨修炼结束,遥望过去,眼角染着红晕的桃花眸,似笑非笑,眼底却毫无情绪,仿佛是在看最普通的山水风景。
他其实不太明白,人为何总喜欢做一些无用的事。
像她这样有天分,又足够刻苦的修士,相比于教导两个天资不高的入道者,不如将这些时间用来继续提升自己的修为。
在苏以墨看来,秦月华的行为,完全是在浪费时间。
就同阿爹阿娘一样。
他生来经脉阻塞,无法修炼,阿娘便怕他难过,屡屡陪伴他、鼓励他,荒废了修炼。阿爹同样如此,踏遍中州,也曾数次前往北地,想要为他寻得仙药,将时间都浪费在赶路的途中。
阿爹阿娘是因为爱他这个他们所生的孩子,他们之间有扯不断的血缘牵连。
那,她又是因为什么?
她同这些孩子,非亲非故。
苏以墨仔细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