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子时已到,宫道一片漆黑,皇后住所却仍是灯火通明。
“娘娘,若是叫皇上知道您这个时辰还不就寝,必要责罚奴婢的。”皇后正倚在门边,她身旁的宫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你将烛火都熄了,去歇着吧,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,在榻上躺着也是折磨。”马皇后紧了紧披风,宽慰宫人几句,便打发她下去了。
夜色绚烂美丽,本该令人愉悦才对,皇后却望着天上点点星子,流下了两行清泪。
若是她能通灵,定要被吓一大跳,屋内并不止她和随侍宫人,还有好多“人”,很是热闹。
一只瘦小的女鬼正趴在她肩头,望着皇后对面站着的妖怪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陈巧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:“许是最后一面了。。。他们管控得越来越严了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通风报信呀。”她眨眨眼,像小猫一样蹭了蹭皇后的脸。
这鬼是死在宫里的宫女,受过马皇后的恩,只是她后来被病痛折磨,瘦得皮包骨,脸颊都凹了进去,衬着一双眼睛大得可怖。
“不必了。。。你不宜在人间多留,早日去投胎为妙。”陈巧生抬手,想要拭去皇后的泪痕,只是他的手悬在空中半晌,最终还是落下。
玉骨曾说,不要将皇后和雨师相提并论,经历不同,就算她的躯壳里藏着雨师的魂魄,也不是同一个人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那样笃定,可是为什么他看着这双眼,就像在看着非霏?
空气中有微小的波动,他知道,是天界的人来了。
“。。。走了。”
女鬼没有应声,径自飘走了。
陈巧生方未踏出殿外,就面色一滞,立在了檐下。
玉骨正慵然倚在院外宫墙上,一身都沐在月光下,裙裳的缎面精致丝滑,其上由符咒勾勒而成的纹路在皎白月色中荧荧发亮,和她的眼睛一样。
“你发誓,你从没将你和非霏的事告诉过别人?”
陈巧生慌了神色,直摇着头:“我发誓,绝无可能,她已然是受了罚,我怎可能再去火上浇油,将此事说与旁人听呢?”
上神与妖过从亲密,便是触犯天条,视情节轻重降罪,雨师正因有此顾虑,害怕殃及玉骨和陈巧生,一直以来都叫他二人切勿声张。
玉骨见他纸一样的身子抖将起来,心下便知他所说属实。
她起身,不疾不徐地走到陈巧生身边:“我从前是如何同你说的?”
陈巧生连呼吸都沉重起来,这是玉骨在有意放出无形的威压施于他身,令他双腿发软,难以抵抗。
他确实是不该再来宫中,可是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震怒,他攥紧了双拳,低下了脑袋:“不能再来宫中…”
啪的一声,他脸上猛挨了一巴掌,这一下又快又狠,陈巧生趔趄着向一旁倒去,扶着墙堪堪稳住身形,苍白的脸上瞬间多出几个明晰的指印。
“你可知,阎君已经知晓你和非霏的过往?”玉骨并不扶他,神色极尽冷淡,“你知不知道他们若是抓到你,顺藤摸瓜,有多少人会被你牵连?”
他想要辩解,但在此强压之下,咽喉仿佛被人紧扼。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“当年说好了,一切都为着救出她,怎么你竟有比我还要万全的计策,敢大摇大摆在这宫里进出?”
陈巧生只觉喉咙一热,竟是趴在地上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溅了一地。
他身子怎么弱成这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