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也再吃一口。"后爸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,步子不快,但稳,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膝盖。白屹顾看着他的动作,像是想伸手又收回来了。
厨房里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,然后是锅盖碰着灶台的响动。陈愿站在门口旁边没有坐下,白屹顾还站在茶几前面。屋子很小,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,茶几上除了水杯和那双鞋,还有一个信封,边角被拆开过。白屹顾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,看了几秒,又移开了。
后爸端着两碗粥走出来的时候白屹顾在沙发上坐下来了,陈愿也坐在旁边。粥冒着热气,碗壁烫手,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。后爸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面前没有放碗,他只是坐着,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粥。
"家里只有这个了。你们将就吃。"
白屹顾低头喝了一口粥:"好吃。"
后爸没有接话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窗外的阳光从浅灰色窗帘后面透进来,在桌面落下一层柔和的白光。那封信放在茶几角落,上面没有署名,封口拆开了。白屹顾喝粥的时候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,后爸注意到了,但没有把信封收起来。
喝完粥白屹顾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,开水龙头洗了。陈愿也站起来,接过他手里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。水声停了之后厨房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水滴从碗沿滑落的声音。后爸坐在客厅里没有动,但那封信被他从茶几角落拿到了膝盖上。
白屹顾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。他站定了,没有走过去:"那封信是给我的?"
后爸低着头看膝盖上那个信封:"嗯。"
"什么时候写的。"
"住院那晚。睡不着,想写点东西。"他把信封放在茶几边缘,"本来没想给你。怕你看了不想要。"他抬起眼,看着白屹顾,"但你来了两趟了。应该给你。"
白屹顾走过去把信封拿起来。他没有当场拆开,只是拿在手里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边角被手汗洇湿过又干了,留下几道颜色深一点的痕迹。他把信封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。
后爸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白屹顾在门口停了一下:"我下周再来看你。"
后爸坐在沙发上,手还搭在膝盖上:"不用每周都来。"
"我下周再来。"白屹顾说。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陈愿跟在他身后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后爸还坐在沙发上,手搭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着,像在听楼道里那两个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下楼的时候白屹顾走得很慢。走到一楼门口他停下来,没有推门出去,靠在楼道墙壁上,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了。他没有拆,只是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封面。信封正面什么也没有写,背面贴了一小块透明胶带,像是怕封口裂开。
陈愿站在他旁边:"你回去再看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先收着。"
白屹顾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铺满了门口的台阶,灰白色的天已经亮透了。他站在台阶上,侧过头对陈愿说了一句:"他今天跟我说话了。说了好几句。"
"嗯。"
"他说合脚的时候,我不敢看他的脸。"
陈愿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站在那扇旧铁门外面:"那你现在敢看了吗。"
白屹顾没有回答。但他往前走了一步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。陈愿走上去和他并排,两个人沿着那条窄巷往外走。
巷口的风吹过来,干而冷,把白屹顾外套的下摆掀了一下又放下。他走了一段之后忽然伸手碰了一下口袋的位置——那封信还在。然后又把手抽出来了。
"你今天跟我上去的时候,"白屹顾说,"你在想什么。"
"在想你下次来的时候,我还是会跟你来。"
白屹顾没有说话,但他的步子慢下来了一点。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铺满整条街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身后。他走了一段之后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在身侧垂着。陈愿的手也垂在身侧。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在走路的节奏里慢慢缩短,最后指背碰着指背。
谁都没有握上去。但谁也没有移开。走出那条长街的时候,白屹顾口袋里的信还贴着胸口。里面有什么内容,他还没看。但他知道信在,就够了。陈愿也知道他在。
那天回去的公交车上白屹顾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睛,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,落在他闭着的眼皮上。陈愿坐在他旁边,没有看他,但两个人的手在座位垫上放着,指尖碰着指尖,一路都没有分开。
公交车在冬天的城市里穿行,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。窗外有穿着厚外套的行人在站台等车,有店铺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,有光秃的树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白屹顾闭着眼睛靠在那里,陈愿坐在旁边,两个人的手搭在一起,像两根相邻的树枝在风里碰着,没有缠紧,但也没有被吹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