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去了。他睡着了,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。然后回来了。"
"明天还去吗。"
"去。"
陈愿看着他,隔着一张旧桌子,一盏没开的灯。"你待在这儿,是在等他回来?"
白屹顾的喉结动了一下:"他说他晚上想回来住,不住医院。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。"
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阵。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,又落回原处。
白屹顾忽然开口了:"我把那封信看了。"
陈愿看着他。
"他写了很多。说他以前的事,说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,说他把气撒在我身上。说他后来想明白了,已经晚了。"白屹顾的声音越来越轻,"他写道:我不会当父亲,这件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承认。"
陈愿坐在他对面,等他继续说。但白屹顾停了。他把手插进头发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陈愿看见了。他站起来绕过那张桌子,走到白屹顾旁边。他没有伸手,只是站在他旁边,和他并排靠着桌沿。
"你哭了吗。"
"没有。"
"你哭了。"
白屹顾没有说话。他的肩膀还在抖,但他用一只手挡住了眼睛,像是不想让人看见。陈愿站在他旁边,没有走开。过了很久白屹顾把挡着眼睛的手放下来了,手背上有水痕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放着,视线落在地板上。
"他让我别来了。"白屹顾说,"信里写的。他让我别天天往医院跑。说他有护士照顾,让我回去上学。"
"你听他的吗。"
白屹顾沉默了几秒:"不听。"
陈愿没有再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,放在桌面上,推到白屹顾手边。白屹顾低头看着那颗糖,过了很久拿起来,攥在掌心里。"明天你去医院的话,我跟你去。"
"你每天都有课。"
"课可以补。"
白屹顾攥着那颗糖,没有说话。他侧过头看着陈愿,目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慢:"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说我跟你去的时候,我都会想一件事。"
"什么事。"
"初二那年我打电话给林重山,他没接。我当时想,如果以后有人接了,我就不会……"
他停住了。
陈愿问:"不会什么。"
白屹顾没有说下去。但他把攥着糖的那只手伸过来,手背碰了一下陈愿的手背,很轻,像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的手收回去,糖还在掌心里。窗外的天彻底暗了。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薄荷糖,糖纸在暗光里反着一点微弱的亮。他把它放进了口袋里,和陈愿放在一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