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结束的时候,正是下午三点。
沈知予从写字楼里走出来,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,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热气,连空气都带着股焦灼的味道。
她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,直到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脖子里,带来一阵黏腻的痒意,才想起来要往地铁站走。
刚才的面试不算长,二十分钟。
三个面试官坐在对面,中间那位翻简历时格外慢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,仿佛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又一下,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大学期间有实习经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秋招和春招参加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这一年的空白期是?”
面试官的声音平淡如水,仿佛在问今日天气。
沈知予深吸了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:“家里有事,耽误了。”
面试官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,但就是这种温和的审视,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、因为过期而被挑剩下的商品。
对方没再追问,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,才客气地合上简历:“好的,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您。”
沈知予点头离开,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见里面传来了下一位求职者清亮的自我介绍声。
失重感如潮水漫过胸口,她心里清楚,三个工作日,基本就是没有然后了。
这场面试,又没了下文。
晚高峰未至,地铁车厢却早已人潮拥挤,密不透风如沙丁鱼罐头。
帆布背包的肩带勒得肩膀生疼,四周弥漫着汗味与香水的混杂气息。
手机忽然震动,屏幕亮起姑姑的号码。
她犹豫两秒,终是按下接听。
“知予啊,面试怎么样?”姑姑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。
“等通知。”她敷衍道。
“等通知等通知,你每次都这么说!”姑姑的焦躁裹着叹息,“听姑一句劝,回来吧。教师资格证都考下了,考个编安稳多好?”
沈知予没应声,静静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。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在她眼里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,像是这座城市对她无声的嘲弄。
“你妈要是还在,看到你现在这样,得多心疼。”
姑姑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。
“当初所有人都劝你,你非要往大城市跑,说什么不甘心一眼望到头。现在呢?工作找不到,房租交不起,图什么呢?”
“姑,我再试试。”沈知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再试?你都试多久了?”姑姑音调拔高,又颓然落下,“行,你试,我倒要看看你能试出个什么名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