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楚珩离他太近了。近到他能看清楚珩眼睫的每一根弧度,近到他能感受到楚珩呼吸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流,近到他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炸响,他怀疑楚珩也能听到。“皇兄,”楚昭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你在做什么?”楚珩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从楚昭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,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,然后停在那里。停了很久。久到楚昭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那目光烧出一个洞来。然后楚珩开口了。“今天去南风馆,”楚珩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的、暗沉的、像是岩浆在地下涌动般的热度,“见了谁?”“叶清玄……”楚昭的声音有些发飘。“他碰你了吗?”楚昭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“他碰你了吗?”楚珩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,“他的手,碰到你了吗?”“没有!”楚昭赶紧摇头,摇得飞快,“他就是一个弹琴的,他弹琴,我听曲儿,听完就走了,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,真的!”“那你怎么会躺到人家床上去了?”楚珩看着他的眼睛,那目光像是在审讯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更重要的、更私密的东西。“皇兄,怎么说话的呢,那个只是个凳子,椅子,不算床,我不是那种见到床就上的人,绝对不是。”楚昭急的就差满地打滚了。过了很久,楚珩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楚昭看到了,在那抹淡淡的笑意里,看到了某种占有欲得到后的满足。“那就好,”楚珩说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呼吸拂在楚昭的额头上,温热的,带着竹叶青的酒香。楚昭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想说“陛下您能不能离我远一点”,但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燃烧吧楚珩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。他没有退开,反而又靠近了一寸。这一寸,让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楚昭的瞳孔里映出楚珩的脸,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线条冷硬,眉目深邃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是滚烫的,烫得他不敢直视。“昭昭,”楚珩叫他的名字。“嗯……”楚昭应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楚珩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深,越来越沉,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,把楚昭的目光整个吸了进去,拔不出来。“以后不许再去南风馆了,”楚珩说。这句话不是商量,不是建议,而是命令。但楚昭听着,却从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里,品出了一些别的味道。楚珩在吃醋。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楚昭的脑海,劈得他外焦里嫩。皇帝,九五之尊,天下的主人,站在权力最顶峰的男人,他在吃醋。因为自己的皇弟去南风馆听了一个琴师弹曲。楚昭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楚珩的手就动了。那只手从他的耳垂滑到他的下颌,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,微微抬起,让他的脸迎向烛光,迎向楚珩的目光。楚昭被迫仰起头,看着楚珩。楚珩低下头。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了危险的地步。楚昭能感受到楚珩睫毛扇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,能感受到楚珩嘴唇的温度,那温度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,烤得他的嘴唇发干。他闭上眼睛。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,当一个人离你太近的时候,你的眼睛会本能地闭上,因为你不敢看,因为你怕看了之后,就再也忘不掉。然后他感觉到楚珩的嘴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。那个吻很轻,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,带着酒的微凉和嘴唇的柔软。楚昭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,但他没有睁开眼,他不敢。楚珩的嘴唇没有离开,而是贴着他的额头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,经过眉心,经过鼻梁,在鼻尖处停留了片刻,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。“昭昭。”楚珩又喊了一声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楚昭睁开眼。他没有说话,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所有的声音都卡在胸腔里,变成了心脏剧烈的跳动。楚珩看着他。“皇兄……”楚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那声音太小了,小到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,湿漉漉的,颤巍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