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了整夜,未曾停歇。
天光大亮时,整条老巷彻底换了模样。
一夜风雪堆积,厚厚白雪覆满石板路、墙头、枯枝老槐,天地间是纯粹干净的白。巷子里没有脚印,完整无瑕,静谧得像一幅素雅的冬日画卷。空气冷得清冽,吸入肺里满是沁人心脾的干净,阳光穿透薄雪云层,洒出柔和的浅金光,落在雪面上,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微光。
江拾推开单元门的一瞬,整个人骤然顿住。
满目纯白,皑皑无尽。
昨夜轻柔落雪,终究攒成了盛大的雪景。光秃秃的槐树枝桠挂满积雪,蓬松又好看,石板路被厚厚雪层盖得严严实实,连巷中段的石墩,都顶着圆圆的白雪顶,温柔又可爱。
他眼底瞬间盛满光亮,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。
巷口老槐树下,贺祠早已等候许久。
少年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碎雪,发丝沾着细碎雪粒,立在纯白雪景里,干净得和天地融为一体。看见江拾,他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笑意,抬步缓缓走来,踩过未被惊扰的白雪,留下两道干净修长的脚印。
“醒了?”贺祠走到他身前,声音带着清晨雪后的清软,“一夜落雪,巷子全白了。”
“好漂亮。”江拾望着满目雪景,轻声感叹。
“还有更好看的。”贺祠看着他发亮的眼眸,轻笑,“城外的冰河、苇荡,全被雪盖了,一片雪白。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,脚下新雪松软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轻响,是冬日最治愈的声音。整条老巷空空荡荡,没有行人,只有他们两道相依的脚印,深深浅浅,延伸向巷口远方。
白雪落满肩头,风吹雪粒簌簌轻落,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踩雪的声响。
“雪后最冷。”贺祠侧头看他,伸手轻轻拢了拢他的围巾,把边角塞严实,语气温柔叮嘱,“别漏风,冻脖子。”
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,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,却让江拾心口轻轻一颤,耳尖悄悄覆上一层浅红。
“嗯。”他乖乖应声,低头踩着贺祠的脚印往前走,步子轻轻的,温顺又乖巧。
两人慢慢走出老巷,朝着城外旷野走去。
走出巷口的那一刻,视野瞬间开阔。
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,无边无际。
原本冰封的河面彻底被厚雪覆盖,平整的雪面一望无际,再也看不见冰痕流水,只剩一片纯净素白。两岸枯苇尽数挂雪,蓬松的积雪裹着枯黄苇秆,层层叠叠,茫茫苍苍,天地一色,静谧壮阔到极致。
风很轻,雪早已停了,旷野寂静无声。
只有阳光静静铺落,落在无垠雪地上,暖意温柔,驱散了清晨的凛冽寒意。
“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冬天。”江拾站在大石边,望着满目雪白,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。
不是书本里笼统的冬日景致,是他亲身走过春夏秋,最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等来的、独属于他们的冬雪山河。
贺祠拿出相机,对着雪原、冰河、漫天白光一一定格,最后再次将镜头落在江拾身上。
少年立在茫茫白雪之间,眉眼干净柔和,周身落满细碎阳光,眼底盛着整片纯白天地,澄澈又温柔,是雪景里最动人的风景。
快门轻响,瞬间定格,妥帖收藏。
“我也想拍你。”江拾转头看向他,伸手轻轻接过相机。
贺祠没有推辞,顺势退后两步,立在覆雪的大石旁,身姿挺拔,眉眼温润,任由少年认真对焦、按下快门。
阳光落在贺祠眉眼间,温柔澄澈,落雪残留的白覆在他肩头,清冷又温柔。
一张照片,藏尽冬雪温柔,藏尽两人岁岁相伴的光景。
拍完照,江拾抱着相机,低头翻看照片,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。
贺祠挨着他坐下,两人并肩靠在微凉的石面上,一同望着无垠雪原。
“四季都走完了。”江拾轻声开口。
从初春抽芽,盛夏苇浪,深秋叶落,到凛冬落雪。一整年的光阴,他们并肩走过,把每一季的风景,都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嗯。”贺祠轻声应着,目光落在他侧脸上,温柔绵长,“一整年,都陪着你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落在寂静雪原,温柔得无可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