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升越高,雪后的日光格外通透。
没有云层遮挡,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落,铺满整条老巷。地上厚雪被晒得微微发亮,表层雪粒融化出细碎水光,风一吹,带着雪后清冽的湿气,温柔拂过街巷。空气干净得过分,吸入肺里全是凉润的清甜,彻底褪去了深冬的凛冽。
巷间的烟火气慢慢浓了起来。
邻里扫雪的声响错落起伏,扫帚摩擦积雪的沙沙声、偶尔传来的几句闲谈、远处小摊轻微的吆喝,细碎温和,不吵不闹,刚好衬得老巷松弛又安稳。
两人没有急着回家。
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,雪后初晴的好天气更是难得,谁都舍不得匆匆消磨。
贺祠牵着江拾的手,慢慢走到巷中段的石墩边。
经过一上午的日晒,石墩表层的积雪化去大半,石面微凉却不刺骨。贺祠先坐下,随即轻轻拉了一把江拾,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,两人并肩靠坐,窝在冬日温柔的阳光里,安静又松弛。
“雪开始化了。”江拾看着脚下微微渗水的雪面,轻声说道。
“嗯。”贺祠低低应声,侧脸轻轻贴着他的发顶,“午后日晒足,今夜会彻底化干净。”
一场盛大冬雪,温柔落幕,又温柔消融。
但它留下的温柔与记忆,会稳稳藏在时光里,藏在他们岁岁相伴的日子里,永不消散。
风轻轻掠过巷口,卷起少许残雪碎沫,在阳光里打着旋,亮晶晶的,转瞬便落回地面。整条老巷安静慵懒,时光慢得近乎停滞,没有课业催促,没有世事纷扰,只有暖阳、残雪、晚风,和相依的两人。
江拾抬手,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诗集。
书页被岁月摩挲得微微柔软,封面干净朴素,边角带着日积月累的细腻磨损。从去年盛夏第一次翻开,到如今两年冬雪落尽,这本诗集,已经陪他们走完了两轮完整的春夏秋冬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江拾轻轻摊开书页。
贺祠顺势抬手,虚虚环着他的肩,陪着他一起低头翻看。
一页一页,全是岁岁朝夕的痕迹。
最开头是第一年盛夏的槐叶,鲜嫩翠绿,时隔两年,依旧完好平整;而后是盛夏苇絮,轻盈蓬松,封存着那年河面温柔的晚风;再往后,是初秋饱满的金苇、暮秋干枯的苇秆、霜色浸染的红枫,是第一年冬雪的细碎压痕。
翻过年末,是第二年开春的槐芽,嫩得透亮,藏着初春第一缕新生;接着又是夏絮、秋叶、冬霜。
两年四季,八段风物,整整齐齐,层层叠叠,妥帖安放在纸页之间。
每一片枝叶,每一寸风景,都是他们并肩走过的证明。
“已经攒了这么多了。”江拾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书页,声音轻软温柔。
从前翻看总觉得书页空旷,寥寥数片信物,撑不起一整本诗集。可不知不觉间,岁岁风景层层累加,原本空白的纸页,已然被他们的岁月填得满满当当。
“两年了。”贺祠低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眼底温柔翻涌,“我们把四季,认认真真过了两轮。”
不是潦草度日,不是匆匆经年。
是认真看每一次花开,认真等每一次叶落,认真陪彼此度过每一个朝暮,认真把平凡日常,过成独属于他们的浪漫岁岁。
江拾翻到最新的空白页,页面干净素白,等待着新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