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Chapter 4（第1页）

两个人吃过饭，瞿末寒洗碗，陆言珩瘫在沙发上看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。瞿末寒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擦着手，路过沙发瞥了一眼屏幕，电视里几个明星正戴着夸张的头套玩你画我猜，陆言珩笑得拿毯子蒙住了脸，脚在沙发上乱蹬。瞿末寒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，拿起平板看邮件，陆言珩笑够了从毯子里钻出来，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，瞿末寒没动，任他靠着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，偶尔翻一页文件。
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瞿末寒偶尔划屏幕的轻响。他靠着靠着就犯困了，眼皮往下耷拉，综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只剩下瞿末寒肩膀那块肌肉贴着他脸颊的触感，硬邦邦的，很踏实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陆言珩都快睡过去了，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。

不是他的手机，是瞿末寒的。陆言珩迷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缝，看见瞿末寒伸手去够手机，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，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，没有备注名字。瞿末寒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，然后摁掉了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，继续看平板。

陆言珩没在意，闭着眼继续靠着他，含含糊糊地问了句：“谁啊大晚上的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瞿末寒的声音很平，没什么起伏，但陆言珩靠在他肩膀上，感觉到了他肩膀那块肌肉绷了一下。陆言珩没睁眼，也没追问，综艺又开始播下一段，电视里嘻嘻哈哈的，很快把这点小插曲盖过去了。

又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瞿末寒没摁，屏幕亮着，来电显示还是那串号码。瞿末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陆言珩这回感觉到了，睁开眼，正好看见瞿末寒锁屏的界面，那串号码下面显示着归属地，是本市。瞿末寒把平板搁在茶几上，拿着手机站起来，往阳台方向走，走到一半回头看了陆言珩一眼。

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
陆言珩点点头，看着瞿末寒推开阳台门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着一层玻璃，瞿末寒的身影被客厅的光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陆言珩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，耳朵竖着，但听不清阳台那边在说什么，只能看见瞿末寒一只手撑着栏杆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。

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。阳台门拉开，瞿末寒走回来，脸色跟刚才没什么区别，还是那副淡得看不出情绪的样子。但陆言珩对他太熟了，熟到能分辨出那点细微的不同：瞿末寒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，下颌绷着，眉心那道竖纹又出来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言珩坐直了问。

瞿末寒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站在沙发旁边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短到陆言珩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东西，瞿末寒就把视线移开了，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上。

“有事，出去一趟。”

陆言珩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
“嗯。”

瞿末寒已经转身往玄关走了，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，动作很快，大衣往身上一披，拉开门，弯腰换鞋，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分钟。陆言珩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赤着脚跟到玄关，看着瞿末寒系鞋带，一只手撑着墙。

“你几点回来？”

“不确定，你先睡，不用等我。”

瞿末寒直起身来，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了，侧过脸看了陆言珩一眼。玄关的灯打在他侧脸上，陆言珩看见他的眼睛很黑，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清。瞿末寒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伸手在陆言珩头顶揉了一把。

“门锁好，早点睡。”

门开了，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，瞿末寒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合上，锁舌“咔哒”一声落了。陆言珩站在玄关，脚底贴着冰凉的地砖，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响，然后整层楼都安静下来了。

客厅里综艺还在放，嘻嘻哈哈的笑声突然变得特别刺耳。陆言珩把电视关了，整个屋子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呼吸。他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走回沙发上坐下来，裹着毯子，盯着茶几上瞿末寒没带走的平板，屏幕已经自动息屏了，黑漆漆的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
陆言珩拿起平板，摁亮屏幕，锁屏界面是一张默认壁纸，什么信息都没有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解锁，把平板放回去了。他从来不翻瞿末寒的东西，以前是觉得没必要，后来是不敢。有些答案，翻出来了就回不去了。

他靠在沙发上发呆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。瞿末寒刚才接电话的样子反复在脑子里过，那串没存名字的号码，那个接电话前短暂的停顿，那个走出去的背影，那种绷直的肩线。这些细节单独拎出来好像都不算什么，但放在一起，陆言珩心里某个角落开始发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，瞿末寒的世界里有一块地方，他从来没走进去过。

陆言珩知道瞿末寒家里的事很复杂。瞿家那个体量，那种阶层，家族内部的事从来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。瞿末寒很少跟他提，偶尔说起也只是蜻蜓点水，什么“我爸最近身体不好”“我妈让我回去一趟”，从来不展开，不细说，像是怕陆言珩沾上什么脏东西。陆言珩一开始以为这是瞿末寒体贴他，不想让他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后来渐渐觉得不对，那种回避太刻意了，刻意到好像一旦多说一个字，有些东西就会碎掉。

茶几上瞿末寒的水杯还搁在那儿，杯壁上的水汽早就干了，陆言珩拿起来握在手里，杯底还剩一点凉透的白开水，他晃了晃，水在杯底转了个圈。他想给瞿末寒发条消息，问问他到哪儿了，事情急不急，要不要留门。手机掏出来，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，算了，瞿末寒说了不用等，那就别等。

陆言珩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，擦干，放在沥水架上。又去卧室把瞿末寒的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，叠好搁在床尾。做完这些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总觉得屋里空得慌，明明平时瞿末寒不在家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，但今晚不一样，今晚瞿末寒走的时候那个眼神、那个背影，把屋里所有的气都抽走了。

他爬上床，把小夜灯拧亮，暖黄色的光铺开来，照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枕头。陆言珩伸手摸了一下，凉的，指尖在枕面上停了两秒就收回去了。他侧过身，面朝着瞿末寒那侧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着那盏小夜灯发呆。暖光里浮着几粒细小的灰尘，缓缓地飘，飘到他眼皮发沉，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。

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，陆言珩第一反应是看旁边。枕头还是空的，被子平平整整的，没人躺过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，凌晨三点四十。瞿末寒没回来。

陆言珩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盯着空枕头看了一会儿，又看了看手机，没有未接来电，没有新消息。他犹豫了半天，终于还是点开瞿末寒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回来了吗？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，删了，又打：“在哪儿呢？”又删了。最后发了一个问号过去。

发完他就后悔了，想撤回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，最后还是锁了屏没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