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王城后,一路向西。越靠近边境,景色便越荒凉,原本繁密的林木逐渐稀疏,草色一日比一日枯黄。
风从旷野吹来,带着刺鼻的燥土气息,此地像是很久没有真正落过雨。
队伍沿着荒原边界前行,楚时岭坐在马背前方,身后是景临。
近几日,胸口那股莫名刺痛感越发强烈,不是伤口的牵扯,也非病热的灼烧,而是毫无规律地突发。
马背忽然颠了一下,楚时岭原本就没什么力气,身形一歪,整个人险些滑落。
景临伸出手,把人拉了回来:「坐好。」
楚时岭解释道:「是路太差。」
景临收回手:「人太弱。」
楚时岭懒得理他…
队伍继续前进。
没过多久,经过一条河,河水明显稍浅,也比寻常河道窄了近半,岸边漂着几条翻白的死鱼。
傍晚时分,队伍抵达荒原边界。
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驿馆,木牌被风沙磨得斑驳,上面只剩三个字还算清楚。
《不雨驿。》
见名知地,此地已经两年没有下过一场透雨。
门旁还立着一个旗帜,写着观命/察微。
驿馆门口站着一个老人,驼着背,穿着整齐的常服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慢吞吞扫着门前永远扫不完的沙。
听见马蹄声,老人抬起头,他明显瞎了一只眼,另一只眼却锐利得像刀。
他先看景临,又看向楚时岭。
半晌,老人啧!了一声:「麻烦。」
景临下马:「齐延。」
老人拄着扫帚,慢吞吞道:
「二殿下还记得老臣的名字,倒是稀奇。」
景临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:
「我正奉父皇之名,调查近期出现的异象。」
齐延嘴角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怪笑:
「喔?这年头怪事天天有,不知殿下特地来查的,是哪一桩?」
景临正想再问,齐延却已转身往里走。「进来吧。荒原的风不认皇子。」
楚时岭跟在他们身后走。不雨驿的大堂只点着些许灯,风沙拍打窗纸,声音沉闷得像某种不祥的鼓点。
齐延落座煮起茶来,景临和楚时岭坐在对面。许久后,齐延才开口:
「二十年前,是我在长老院的族谱上,亲手替你父王抹去了那个蛇族女子的贱籍。」
楚时岭抬起眼,竖起他尖尖的精灵耳。
蛇族、贱籍,原来那转瞬即逝的金色竖瞳是这么回事。
景临面色不变,只是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刀柄。从没有人敢在皇室成员面前提起这刻意尘封的往事,少数知道的也只有当年核心几位老臣而已。
齐延像没看见他警惕的动作一边倒茶一边说着:「那女子没什么本事,就是太漂亮。死在宫里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你父皇给的戒指。」
老人垂着眼,声音枯槁:
「如今看来,你父王防着天下人,倾力把你当成合格的继承人培养,想必陛下已经做到极限了。可你活在深渊国那个阶级分明的规则里,身上却流着那样的血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