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被这称呼弄得不太自在,自我介绍:“不敢当不敢当,我们就是几个路见不平的普通人。”
王阿苓看着面前比自己还小的几人,缓缓开口,将西堰村的困境娓娓道来。
其实两村本源同根,三十年前原是一户人家的产业,根本不是天生的死敌。
王家祖辈上有两个儿子,性子却天差地别。长子憨厚老实,性子不争不抢,凡事都懂得退让体谅;而次子自幼顽皮,心性骄纵,争强好胜,不肯吃亏。父母素来偏心小儿子,日积月累,便惯得小儿子愈发蛮横。
分家立村那年,以澜港浜为地界,分为高低两片沃土,地势偏高、土质肥沃、不怕洪涝的绝佳之地,父母分给了小儿子,也就是如今的东埠村。而地势低洼,常年积水,土地贫瘠的荒薄之地,分给了敦厚的大儿子,成了如今的西堰村。
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却因为父母的偏心,落到了天差地别的命运里。
分家之初,兄弟二人心里并无半分恶意。兄长性情敦厚心软,从不怨恨弟弟,只是常年看着父母偏心,心底难免积起酸涩与寒凉。
他不恨弟弟,只是不愿再与他亲近,默默守着自己贫瘠的土地安分度日。
而在偏爱中长大的小儿子,看似张扬顽劣,心里却格外敏感通透。
他从小便知道父母的偏心,也曾反抗过,可都无济于事,看着兄长逐渐疏远自己,心里很是愧疚,觉得是自己夺走了父母对哥哥的爱,久而久之,便顺着隔阂,不敢再上前亲近讨好。
两人心中都存着手足情深,从无恶意,只是被父母的偏心拉开了距离。
可因为两村的地界、水源、环境经常摩擦不断,被一代代村民恶意发酵,矛盾也逐渐放大,最终演变成了两村对立,顺势立下永世断交,不通婚,不相往来的村规。
两村虽有隔阂,但两位村长都恪守底线,不允许村民主动寻衅滋事,所以一直维持表面还算平和。
直到今年的这场涝灾,以及出现的大片淤地,彻底爆发了两村多年来的矛盾。
西堰村的人们认为,本就土地荒凉贫瘠,现在旧田尽毁,饥寒交迫,而东埠村本就富足,解决温饱不成问题,没必要争抢这片淤地。可东埠村认为,这片地卡在地界中间,应当有他们的一份。
说到此处,王阿苓的眼底多了几分怅然,带着深深的无奈。
村里的青年壮士大多外出谋生,只有妇孺老幼留守此处,眼睁睁看着村落衰败,却毫无办法。
她又轻声提起自家遭遇,语气满是无力。
父母常年病痛缠身,一双弟妹年幼懵懂,全家老小的生计、汤药都压在她一人身上。为了养家糊口,她日日天不亮便下地耕作,入夜还要操劳家务,照顾亲人,哪怕拼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家人的性命。
她与东埠村的一个少年,三年前在河边偶遇,一来二去有了情意,私下定了婚约,因为村规限制,从没敢声张。
两人默默约定好,少年去东埠村的富户家做长工,攒粗粮和工钱;她留在西堰,努力养家,守好残田,等日子安稳下来,便悄悄在一起过好日子。
苏清晏听后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心疼两个本该是最亲的兄弟,却因为父母的偏心渐行渐远。
心疼村民们无依无靠,饥寒交迫。
心疼有情人无法成为眷属。
更心疼眼前这个爽朗赤诚的姑娘,被乱世的苦难死死困住。
另一边的东埠村则是截然不同,这里地势高敞干爽,整片田地平整舒展、土地肥厚,绿菜蔬果与迟熟的稻株铺展开来,村间土路平坦整洁,屋舍整齐排列,青砖矮墙,生机盎然。
他们沿着河堤一路行走,途经一户院落,村中多数皆是普通农家,唯独面前这一处院落格外气派,应当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,他们几人打算上前询问一番。
开门的是一位体型瘦弱、皮肤发黑的少年,看到来人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开口:“我是给这户人家做雇工的,我们东家今日不在,各位有什么事吗?”
金书禾礼貌回答:“我们听说东西岸两村有矛盾,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,想向你们了解一些事情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青年的身后,走来一位皮肤白净、眉眼清秀的姑娘,看向他们的眼中带着疏离淡漠,周身散发着矜贵。
她开门见山,语气冷淡:“你们想了解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