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统考成绩单,最终在西厢房樟木书桌的最底层落了一层薄灰。
九月的宁江一中,百年老校区的法国梧桐落下了第一批枯黄的掌形大叶子。初秋的风穿过红砖教学楼幽深的拱门,将满操场的喧闹声吹得忽远忽近。
初一四班的教室在老红楼二楼最西侧。
一中的双人课桌比实验小学的要宽大得多,刷着清漆的原木桌面上还留着上一届学生用圆规刻下的小字。闻弦依旧坐在靠墙的里侧,陆时衍坐在外侧。
十三岁的陆时衍个头长得飞快,已经隐隐压过了同龄的男孩子半个头。宽大的蓝白拼色校服运动外套套在他身上,显得身形修长挺拔。他的画夹从蓝色换成了黑色的加厚牛皮质地,每天放学后,他要赶去市少年宫的美术特训班,而闻弦的书包里,则塞满了初中数理化的竞赛题集。
他们依旧是同桌,也依旧同进同出。
只是进了初中,有些东西开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变了味。
女孩子们走过二楼走廊时,总喜欢探着脑袋往四班后排望。陆时衍生了张惹眼的脸,鼻梁挺直,眉眼干净温和,笑起来时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,桌肚里隔三岔五就会多出两盒印着卡通图案的水果硬糖。
每当这个时候,陆时衍看都不看,随手把铁盒往闻弦桌上一推:“太甜,齁嗓子,你吃。”
闻弦从来不吃。他只是默默拿过铁盒,整整齐齐码在课桌最内侧的凹槽里,放学前再原样塞回陆时衍鼓囊囊的书包底层。
那是少爷收到的心意,伴读是没有资格下嘴的。
十月下旬的一个周二下午,第四节是全校的大体育课。
秋老虎的余威刚散,操场四周的高大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金黄的叶隙筛下来,在暗红色的煤渣跑道上铺了一地碎金。
初一年级的男生们在西侧的水泥篮球场上争球,球鞋在地皮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。
闻弦坐在球场边上的双杠底下,手里摊着一本华罗庚数学竞赛教程。秋风有点凉,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底下,露出白净的喉结。
“闻弦!接着!”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少年喊声,一只沾满灰尘的橙色篮球越过众人的头顶,直直朝着双杠的方向砸了过来。
闻弦下意识合上书站起身。
球在离他两米远的水泥台阶上猛地弹了一下,变了方向,往旁边未平整的煤渣跑道水沟里滚去。水沟边上横着一截裸露在外的大梧桐树根,表皮□□场的铁锨铲得凸凹不平。
闻弦小跑了两步,右脚刚踩上水沟边缘的松软泥土,脚底下的碎石子冷不丁向下一滑。
咔嚓。
一声极其沉闷、又极其清晰的脆响在脚踝处炸开。
剧烈的剧痛像是一道高压电,瞬间从右脚脚踝一路顺着骨髓狠狠劈上了天灵盖。闻弦闷哼了一声,整个人重心失控,狠狠摔在了满是尖锐煤渣的跑道边上。
手掌擦在碎石子上,蹭掉了一大片油皮,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但比起脚踝处的剧痛,手上的破皮根本算不了什么。闻弦蜷缩在跑道边上,整张脸在两秒钟之内褪尽了所有血色,冷汗刷地一下从额角渗了出来。
球场上的呼喊声骤然停了。
还没等旁边的体育委员跑过来,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已经像旋风一样冲出了球场。
陆时衍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扔了,跨过两道低矮的灌木丛,三两步冲到了水沟边,扑通一声单膝跪在煤渣地上。
“闻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