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惊遥站在原地,看着裴瑜那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嘴角也不自觉地越翘越高。
打第一眼起他就看出裴瑜不像平庸的外门弟子,果然没有看错人啊!
第二日陆惊遥早早从砺剑锋出发。卯时,他已准时准点蹲在裴瑜房间门口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哈欠止不住地打却还是坚持不懈的来挠裴瑜门,“裴兄……该起床了,裴兄……”
门内许久未传来声音。就在陆惊遥准备将嘴贴在门板上再喊一声的时候,“吱呀”一声,门拉开的同时还伴随着痛呼声。低下头一看,原本坐着的陆惊遥此时已经贴在地板上了。
裴瑜显然刚刚起床,墨发还未来得及束起,仅用一根木簪挽着,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搭在肩膀上、脸颊上,配上他那穿得松垮白色里衣的身姿,倒有几分美人韵味。他周身还萦绕着从被窝带出来的暖气,眼神也比平时松软几分,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。看到陆惊遥的瞬间,他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处青筋又开始狂跳庆欢,“你在干什么?”
陆惊遥还未缓过神来,就看见裴瑜微微扶额的动作。他不再敢造次作妖,维持着刚刚那蛤蟆趴的姿势不说话,微微发烫的耳根也被发丝巧妙地遮盖住。裴兄这副不甚在意慵懒随意的模样,比平时板着脸装凶的时候还要……好看一些。
“说话,不说话就滚出去。”
陆惊遥一听直接伸出尔康手结结巴巴说道:“裴、裴兄……”许是他觉得自身样子不宜见人,收回手下意识想整理一下乱成鸡窝的头发,结果越理越乱,“我、我来叫你起床……今天不是要去四长老那儿么……”
裴瑜没回答,目光从他乌黑的眼圈和过于蓬松的脑袋上扫过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你没睡吗?”
陆惊遥闻言挺直腰板,虽然头发和衣服还是一团糟,但依旧不肯示弱:“睡了,怎么没睡!就是怕起晚了耽误四长老正事。”他总不能说自己患了孩童踏青症吧?他太期待今天能跟在裴瑜身边一起干大事,所以才兴奋得一晚上起了三四回。
裴瑜看了他几眼,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,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。
“进来。”
陆惊遥一愣,立即收起那虚张声势的模样,一颠儿一颠儿地跟在裴瑜身后进了门,还不往顺手把门关上。
屋内早已恢复了成原来那干净整洁的模样。陆惊遥站在中央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。他只觉得这间屋子里暖烘烘的,连空气中都飘着裴瑜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,让人感觉自身轻飘飘似是要飞上天。
裴瑜没管他那副拘谨的小模样,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,又从身旁的食盒里取出一块带着温热的酥饼一同递到陆惊遥面前,“看你这样应该没吃早饭吧?吃吧。”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。
陆惊遥一脸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和酥饼,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“谢……谢谢裴兄。”他拿起酥饼小小咬了一口,酥脆掉渣,轻轻一抿甜香在口中化开,方才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渐渐放松。
裴瑜此时正转身背对着他,对着铜镜开始束发。他嘴里轻咬着一根浅青色发带,手指在发丝间灵活穿梭,不出一会儿,方才那“美人慵困”的模样便收拾地干干净净。又恢复了往日那清冷端方、冷心冷情的模样。
“我们要出发去四张老那了,你拿着些饼路上慢慢吃。”裴瑜转过身来发现陆惊遥还站在那发愣,脸颊鼓鼓鼓囊囊的,手中还捧着没吃完的半块酥饼,“吃快点,别耽误事。”
“好嘞!”陆惊遥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,嘴里动作也开始加快,两三口就把剩下的酥饼吞了下去,结果就是速度太快差点噎着,还是裴瑜及时给他倒了杯水顺下去,这才缓过神来。
无妄峰的雾气未散,竹叶上挂着颗颗晶莹露珠,空气中夹带着些许冷冽的寒气。
陆惊遥亦步亦趋地跟在裴瑜身后,两人一路无言,终于到达四长老所在的青蘅峰时,天色已然大亮。
裴瑜载着陆惊遥一路上询问其他弟子,走走停停终是看到了青蘅峰的石碑。还未抵达山门便看见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苏灵今日换了一身嫩粉色的衣裙,手中拿着一根竹杖,正踮着脚尖朝着小路这边张望。
苏灵一见到裴瑜的身影刚要大声呼唤,但是目光扫过裴瑜身后那个正大口喘气的身影上时,笑容一下僵在脸上。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还未消散的红痕,只能讪讪地把话语咽回肚子里去。
陆惊遥此时都快累瘫过去了,只觉得喉咙间萦绕着淡淡血气。不是!也没人告诉他青蘅峰离无妄峰这么远啊!再说了,裴兄这体力也太好了,步步生风根本不带累的,自己这小身板压根追不上他的步伐。
辛夷站在苏灵的身侧,穿着一身蓝白道袍,面色冷淡疏离,只有在看向身旁少女时神色才会柔软几分。
陆惊遥终于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,双手弯腰撑在膝盖上,肺里像是被烈焰灼烧一样,脸话都说不利索:“裴,裴兄……呼……呼,裴兄你走……也太快了……”
苏灵见到陆惊遥这幅狼狈样,心里一软:要不,今天就不同他呛声了吧。朝着裴瑜二人行了同辈礼,声音微弱细蚊:“裴师弟,我们走吧,师尊已经在等着我们了。”
四人来到一处空地上。
辛夷不知从何拿出一个竹哨,一声声鹰鸣回响在这山谷之间。不到半柱香时间,周围狂风大作,烟雾四起,时不时有草被风卷着掠过几人头上。等到烟雾散去时,空地上已然出现一个巨型千纸鹤。千纸鹤。那纸鹤通体写着金色的符文,每一处折痕利落分明,双翼宽大如舟。它静静伏在地上的身形,竟比四人叠起来还要高大。
苏灵见到这纸鹤眼睛都亮了,急忙跑上前去摸着纸鹤翅膀。那物也像通了人性似的,竟弯下头让女孩摸。“辛夷师兄,师尊这次都把流云千纸鹤给你了,啧啧啧……倒也真肯下血本。”她虽然语气带着些许调侃,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自家师尊能力的肯定。
辛夷拍了拍千纸鹤的翅膀,让它低伏下身子令一侧翅膀着地,随后看向裴瑜和陆惊遥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裴瑜朝着辛夷微微颔首,率先踏上千纸鹤那宽大的翅膀,沿着折痕往上——只见千纸鹤两翼之间有一凹下去的空地,其中摆着一个小茶几和配套的小椅子,桌上的热茶正溢出丝丝热气。陆惊遥紧紧跟在裴瑜身后,也顾不上恐高腿软,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眼前人身上。
好不容易到达背脊空地处,裴瑜都在品茶了,他的双手还是死死扣着纸鹤边缘,心里都打鼓——这玩意看着符文遍布金光围绕,但毕竟是“纸”做的,真的能承受住这么多人的重量吗?
辛夷扶着苏灵坐稳后,拿出竹哨吹出一声清越的鸣叫。流云千纸鹤闻声而动,双翼猛然展开,带着一阵强劲的气流平地而起,载着四人朝着云雾缭绕的青蘅峰顶飞去。
不过片刻,纸鹤缓缓降落在峰顶一座宽阔的平台上。前方,一座古朴厚重的石门静静伫立,门上符文流转,周围也被布下难以察觉的结界罡风。
四人刚靠近石门几步,只听其中传来一阵“轰隆”的巨大声响,紧随其后的是从门缝里溢出的浓浓黑烟和天上一颗巨大的蘑菇云。“咳……咳咳咳。”石门被人暴力推向两边,浓烟散去后,只见苏蘅之原本细心打理的头发已然变成扫帚耸天状,脸上还带着一副黑乎乎的眼罩,“咳咳咳……咳咳。”苏蘅之一边摘下眼罩一边摸向自己的爱发。
“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。”陆惊遥率先忍不住捧腹大笑,紧随其后的就是苏灵那极具辨识度的鹅叫笑声,“鹅鹅……哈哈哈哈师尊你这是咋啦?”
苏蘅之浑身黑黢黢的站在原地,眼睛上的眼罩摘下后就活像一个大狗熊。他原本正在研究新发明,好不容易等到自己门徒传报的声音:“师尊,师尊,五长老来了。”新发明将要研制成功的他那叫一个兴高采烈神清气爽啊!迫不及待地就出门扯着沈辞尘的袖子带他炫耀一番,还特意留着最后一个步骤,想要当着五师弟见证成功,怎料会出现这档子事,还被自己的小徒儿们看见了,这叫他以后在徒弟面前如何抬头!
他老脸一红,顶着那扫帚似的头发,狠狠瞪了苏灵一眼,随后又撇了一眼笑的前仰后合的陆惊遥,最后才看向辛夷和裴瑜二人。看到恶人神色淡漠,并未在意方才的爆笑瞬间,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——至少面子还是保住了一些的。
“咳!笑什么笑……”苏蘅之拂袖摆出平时那仙人高深摸测的姿态,试图找回一些四长老的颜面和威严,只是他那黑乎乎的脸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,“此乃,此乃……炼器常事!为师这是在测试新型防爆符文的极限!懂不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