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装不装的我分得清。"他笑着说,"我的手认得你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电梯,按了一楼的键,然后靠在电梯壁上。宋星阑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,电梯往下沉的时候失重感让宋谨晃了一下,宋星阑伸手扶住了他的腰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雪下大了,大片大片的雪花迎面扑过来,宋星阑把围巾又往宋谨脸上裹了裹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"回去想吃什么?"
"都可以。"
"嗯。"宋星阑牵着他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,宋谨跟在他身侧小跑着,鞋踩在薄雪上发出"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
走了一段路,宋谨忽然停下来。
宋星阑被他拽得也停下,回头看他:"又怎么了?"
宋谨站在原地,仰着脸看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,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上、围巾上、睫毛上,他眨了一下眼,那颗停在睫毛尖上的雪花就化了,变成一小滴水珠。
"星阑。"声音在风雪里有点模糊,"我好像记得一些事,很小很小的碎片。"
宋星阑顿住了,转过身面对着他,:"什么碎片?"
宋谨皱着眉想了很久:"有一双手……比现在小一点的手,在推什么东西,推不动,然后另一双手来了…"他停下来,不太确定地看了宋星阑一眼,"是你的手,你帮我把那东西推开了。"
宋星阑站在雪里看着他。那双手,比现在小一点——他知道宋谨说的是什么,是宋谨七岁离开的时候搬那个沉重的行李箱,他路过的时候顺手推了一把,就那么随手一推,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。
"还有吗?"他问。
宋谨又想了很久,最后摇了摇头:"没了,就这一个。"
他抬头看着宋星阑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和脸颊上,他浑然不觉,只是看着面前的人:"那个碎片里的你,也帮了我。"
宋星阑没说话。他站在雪地里,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看了宋谨很久。最后他走过去,把宋谨围巾上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捂住了。
"回家吧。"他说,"雪越来越大了。"
宋谨弯了弯眼睛,含含糊糊地"嗯"了一声。宋星阑把手收回来,重新牵住他。两个人一高一矮地走在被雪覆盖的人行道上,身后留下两排脚印,一排大的,一排小的,挨得很近。
宋星阑把车门打开,目送宋谨进了副驾驶,才转回另一边上主驾。
"星阑。"
"嗯。"
"等我全部想起来了,"宋谨说,"我第一个告诉你。"
"行。"他说。
车子在雪幕里缓缓行驶着,车灯照亮了一小片飘落的雪。
车窗外面是连绵的白,整座城市被雪盖住了,宋谨坐了一会儿就把脑袋歪过来靠在宋星阑肩膀上,呼吸很浅,像是累了。
车子在雪里继续往前开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,一格一格地落在他们身上。
宋谨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但他们好像真的在做一场不清楚的梦。